第84章(2/2)

    “谢叔。”阮念走过去,指了指那堆箱子,“这些鸡蛋,是谁让你送的?”

    两个人只能干看着,等着货卸完。

    她学着奶奶的语气,学不像,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以前总说,女孩子要读书,要工作,要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对不起哦,奶奶,现在才来看你。”

    阮念:“要啊,怎么不要……我跟你说……”

    奶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的目光从阮念身上移到那块石碑上,碑上刻着几个字,简简单单的,像奶奶这个人一样。

    阮念盯着谢叔的背影,“怎么觉得他今天一直奇奇怪怪的,为什么要给我们鸡蛋?他既然做这个生意,拿去卖钱不好吗?”

    奇怪?

    “得了吧!你不知道他多抠!每次我奶奶来给爷爷烧纸,都给他带糕点和牛奶的,上次说从他家门口拔了两根刚出土的小葱,就两根!被他追着骂,而且拔之前还问了他老婆呢!”

    ……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会变吗?这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纸灰被风卷起又放下,像想念,明明轻得抓不住,却沉得搬不动。

    “好,拿一双吧。”阮念转头问江屿深,“路不好走,不然你在这里等我?”

    他小跑着到谢叔面前,把单子递过去:“来签收一下!一共一百箱,下单人是李荟,签收入是谢龙,没错吧?你对一下手机号。”

    墓前放着一束白色的鲜花,已经有些蔫了。

    刚走到村口,阮念就看到谢叔正张罗人卸货。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旁边的草丛里飞出来,扇着翅膀,在他肩头停了几秒。

    眼泪砸在面前的泥地上,一点又一点,她没擦,任由它掉着。

    谢叔看着江屿深的动作,想帮忙又不敢上前,两只手搓了搓,又放下了。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司机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沓送货单。

    谢叔又过来:“你这孩子,两双鞋不值钱,不用扫了,免费给你们穿。”

    阳光从山的那边照过来,把湿漉漉的山路晒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

    “可能是看你挺不容易回来一次,给些见面礼吧。”江屿深说。

    阮念看着谢叔指挥卸货时那股子神气活现的劲儿,总觉得谢叔周围有股神奇的力量,迫使他假装这么做。

    他到底有没有做,她无从查证,但谢叔和奶奶是旧相识,她愿意相信他会按约定兑现承诺。

    他指了指门口的摊位,摊位上摆着几双黄色的胶鞋。

    江屿深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阮念看了看天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然后它飞走了,飞过阮念的头顶,飞过那片灰白色的墓碑,飞进了山坳的雾气里。

    江屿深:“你不想要,就还给他们。”

    很久了,但是他记忆犹新。

    江屿深走在前面,替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那啥……我现在带你们去,前面路不好走,你们最好换双胶鞋。”

    我想,我们不久后就要结婚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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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我回国就想来的……”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开始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拖了几个月……奶奶你别怪我。”

    谢叔一个劲地忙乎,没看到他们在旁边站着。

    无

    山路窄,碎石多,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伸出来刮着衣服。

    她接过去,蹲在墓前的铁桶旁,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火苗蹿起来,舔着桶壁,灰烬往上飘,又被风吹散。

    阮念默许,对着二维码扫码。

    阮念戳了戳江屿深的胳膊,小声说:“都怪你,非要开这辆车来,太扎眼了,下次开我那辆,谢叔就不会送鸡蛋了。”

    他们走了接近二十分钟,才走到半山腰的墓地。

    她想了想:难道是因为前些年收了我太多钱,心里有愧疚?

    其实,他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便是去阮念家里,吃奶奶做的饭菜。

    像无声的肯定。

    阮念把旧花放在旁边,把手里的白菊花在墓前摆好。

    看着那堆灰烬,只是看着。

    她停下来,好像在想奶奶还说过什么,“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做到了,你要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你就来梦里,好吗?”

    阮念听到“李荟”两个字,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两人正在小声说着,谢叔的话插进来:

    然后快速看了一眼江屿深,又看了一眼阮念,支支吾吾:“这……老板要求保密,我不能说。”

    村子里的习俗多,没有结婚的人不能一起祭拜,更不能跪拜。

    “哎哟慢点慢点!”他站在一辆货车旁边,手舞足蹈地指挥着,“这是鸡蛋,我得卖呢!别给我弄碎了!轻拿轻放!”

    从袋子里拿出纸钱和元宝。

    他在心里说: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她把水果一样一样摆出来,奶奶最爱吃的青枣、苹果、香蕉、一串葡萄,还有一盒糯米饭。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

    “你记性还挺好嘞。”谢叔说着,状作忙碌的开始收拾旁边的东西。

    阮念在国外那几年,每年会交两万块钱让谢叔在固定的节日给奶奶“寄物资”。

    翅膀一开一合,像在说什么。

    “我也要去跟奶奶聊聊天。”江屿深说着,已经从摊位上拿了两双胶鞋,蹲下来换。

    江屿深递过来一个打火机。

    “我现在……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跟之前的同事一起开了个公司,是不是很意外,其实我也没想到……奶奶你要是还在,肯定会说‘我们家念念真厉害’……”

    阮念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路,胶鞋陷在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她的膝盖压在潮湿的泥地上,许多年想说的话,慢慢说出来:

    江屿深赶紧伸出手,但没拉住。

    江屿深抿了抿唇,皱眉:“可能人也会变。”

    她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奶奶的墓地在中间位置,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阮念和江屿深被堵在路上,路太窄,那辆货车横在中间,只留了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阮念也在旁边换上了胶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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