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三十七岁的盛夏(2/2)
“砰。”
“就到这里吧。”妇人将在指尖的黑旗丢回棋笥中,起身行了一礼。“多谢李老今日收留。”
这个时候纳兰富格就得庆幸自己多年来以身作则和底层将士一同排班的习惯了。步兵营的小兵们都认得他这张脸。纳兰富格在步兵营中的好名声高人望,也是阿尔松阿不敢对他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为皇上办差,怎么敢说冒犯?”纳兰富格目光灼灼,“敢问福晋,皇上畅春园那边,真的不需要支援?”
“福晋这话是老成之言。”老翁叹道,“尤其最后这一条。”
妇人看了一眼天空,掂起一枚黑子。
“是!”一名小队长恭敬地递上来一个明黄色的袋子,根据形状可以看出,袋子里的东西是一个约莫一掌长度的圆柱体。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照亮了他们两侧的高墙,和他们身处的狭窄巷道,也照亮了士兵们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
纳兰富格选择了稳妥的方案,他放弃了镶黄和正黄,决定先亲自现身镶白、正红两营,宣告阿尔松阿盗取令箭一事,即便两营的营总已经倒向了阿尔松阿,但是士兵们会因为九门提督本人和令箭相冲突,从而选择保守行事,按兵不动。
黑暗中,双方人马都在与时间赛跑。在宵禁的大背景下,双方能召集的人手有限,主力还沉睡在八座兵营里,这是他们抢夺的目标。
纳兰富格的选择给了阿尔松阿充分的召集镶黄营士兵的时间。
别说夺取城门了,他们未必能出得了这巷子。
当阿尔松阿领着两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地从营地里出来,鼓足气势奔向西直门的时候,就听得一声极其响亮的“砰”。
另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南门方向升起。
又落了两手棋,天上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又经过四手棋的时间,一朵白色的烟花。
“阿尔松阿,速速束手就擒。”黑暗中,城门大道上跑来一匹孤零零的马,传令官的声音像是黑白无常的回音。
妇人接过明黄锦袋,没有打开,只是随意地放进了袖子里。“我不过是一个传旨的,事急从权,只能借妇人之手,纳兰大人不觉得冒犯就好。”
随着传令官话音落下,城墙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足有几千之数。同样亮起火把的,还有巷子两边的高墙。
阿尔松阿头皮发麻,不敢去看镶黄营营总苏克德的表情。对方有准备!而且还不知道对面的是谁!是三爷?四爷?八爷?十四爷?
或者更糟糕,是康熙!
还没等阿尔松阿反应过来,就见他的两个心腹一脸慌张地跑过来。“头儿,不好了。镶……镶蓝营是空的。”
问题在于剩下的四座兵营。镶黄、正黄的上下跟钮钴禄家走得很近,毕竟阿灵阿曾经担任过九门提督。至于镶白、正红两座兵营的立场他并无把握。
“福晋言重了。”老翁也放下了棋子。棋局之上,已然终局,白色的大龙被拦腰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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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炸开两朵金色的烟花。
有脚步声传来,来人踏着武人的四方步,带两名护卫,三人都配刀。正是九门提督纳兰富格。
“富格,幸不辱命。”
这名刚刚碾压了阿尔松阿叛党的大统领从胸口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小袋子,双手托着递给妇人。
富格朝左手边的那名护卫挥了挥手,他领命而去。纳兰富格自己则对着汉人打扮的妇人恭敬地说:“让底下的小子先去通报,待我护送福晋回府后,再亲自一家家登门。”
阿尔松阿脸色变得灰败,他认命地丢下了佩刀。
镶蓝旗、正蓝、正白、镶红的营总是他的自己人,两人在此,两人已经奉命去守城门了。这四营的营地,在阿尔松阿喝冰酪的时候就已经悄咪咪地空了,就算有人带着令箭去也是无用功。
……
“正白,正白营也是空的。”
纳兰富格打开袋子,又确认了一下密旨上的内容,才放心装回去,贴着胸口藏好。
“圣旨只说,守好内外城门,确保宫中和城中诸王、诸大臣无虞。”妇人道,“不过,我想,若是城中已经扫清了乱党,派些人手去畅春园方向打探消息,或者报平安也是应有之意。只是城中不能松懈了,得把名单上那几家封锁起来,防着他们狗急跳墙,或使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的黑手。再者,好几位皇子都在城中,九门提督应当及时派人说明缘由,免得有人慌乱中出错。”
老翁落下一白子。“开始了。”他说。
“九门提督大人有令,此时就擒,只是兵营骚乱,或可逃得性命;若兄弟们兵戎相见,可就以谋逆论处了!不光你难逃一死,这些大好儿郎也要跟你陪葬!”
紧接着,红黄蓝白四色烟花齐齐升空,炸了两次,然后夜空重新归于黑暗。烟花燃放所导致的灰尘慢慢散去,晴朗夏夜的银河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建功立业,加官进爵,就在今日了。叛党以阿尔松阿为首,走,拿人!”
“妾身多言了。”
这是一个许多人未眠的夜晚。在京城某处宅院中,建有一个朴素雅致的江南风格的小亭,亭中一名穿着民服的妇人,正与一老翁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