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挑选(2/2)

    李白道:“如果从头排起,屈子当然算第一个。”

    杜甫屈下第三根手指,望向李白。李白明显露出了犹豫;显然,他有些想提名小谢谢脁、参军鲍照;但自己思前想后,推敲再三,却实在不能开口——没办法,小谢鲍参军也不是不好,但前面的标准把及格线拉得太高,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后面的人确实有些吃力;你也不能昧着良心,凭自己的喜好硬抬吧?

    “五个签筒,由高到低,等次不可僭越;如果妄自尊大,挑了自己没有资格触碰的签筒,帝君可是要大怒责罚的——所以,一定要三省己身,仔细选择才是。那么,杜公子选择哪一个呢?”

    他停了一停,又道:“当然,这么珍惜的玩意儿,触碰的资格就更为苛刻。大致算来,也只有十个人有资格碰它。”

    “只有十人?这个顺序——”

    “这是为一流及顶尖的诗人预备的。”杨易笑吟吟道:“到了这个等次,已经很难分清高低啦,不过玉石签筒的条件更苛刻一些,不仅要顶尖高手,还要高手留下的顶尖名篇,传唱千古、深入人心的名句,总之,一万个诗人里也未必能出一个了。”

    这个暗示就很明显了,此时此刻,天下英雄,还有谁堪敌手?杜甫犹豫更久,忽然对青莲居士道:

    “陛下!”杨易将玉签往李二陛下面前一递:“两个愿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于是,两人同时伸出手来,同时握住了签筒中的玉签——签筒被施过法咒,一切没有资格的狂生妄图亵渎,都会立刻遭遇反弹;但玉签触手温润,碧若春水,并无一丝动静;签筒之上,只有尊贵的文昌帝君眉眼低垂,笑意盈盈,无限亲和之至。

    “那么,只有三个。”

    他们把玉签抽了出来。

    杨易又道:

    欺天了!!

    供桌上方光晕流转,宝气隐现;第六个小小的签筒,终于现身于香炉袅袅青烟的正上方——青玉材质,莹润光洁,造型朴素,不事雕琢;但只轻描淡写,往供桌上一放,则一切珠光宝气,都黯然失色,连呈列左右的金玉珠宝,仿佛都俗艳浅薄,不值一提了。

    杜子美目瞪口呆,杜子美惊异绝伦,杜子美蠕动了片刻嘴唇,却最终不能说一句话——没办法,虽然杜子美大惊而又震惊,精神简直遭遇重创,忠君之心,义愤填膺;但文昌帝君驾前,当此皇天后土,他还真没有办法强力反驳什么——这就是普普通通、毫不出奇,二流偏上的诗嘛!他骗不过自己的审美,也骗不过自己的良心呐!

    “当然不止这几个。”

    杜甫不觉沉吟了,或者说,在场一切诗人都不觉沉吟了——显然,相比起签筒本身,一个对诗歌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人,关注的更是其余的细节;他喃喃道:

    青莲居士也思索了片刻,终于缓慢道:

    “陛下,陛下!”

    从诗歌诞生开始数,到现在只有三个得到了资格;现在还剩下七个位置呢,应该如何填补?

    他曼声开口,打了第三个响指。

    剩下只有两个签筒了,一金一玉,都是镶宝雕花,精致华美,不可名状;摆在供桌正中,简直熠熠生辉,光彩闪闪耀眼。

    “那么之后……”杜甫顿了一顿,叹气道:“子建之才,固然超逸绝伦!”

    ·

    “和氏璧的玉料雕成的签筒。”杨易道:“楚人卞和献玉,工匠取出玉石制成和氏璧,剩下的材料投入汨罗江中。汨罗江江神拾取玉料,雕成签筒;世世宝传至今。珍稀罕见,在仙界也是首屈一指。”

    ·

    你当众批判太宗皇帝的诗只是个二流货,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剩下的签筒呢?”

    两人彼此皱眉,都在思索。杨易则莞尔一笑:

    李白道:“五柳先生,岂能论外?”

    没办法,要论才气,论文采,魏晋以来五百年,再没有人可以望见曹子建的脚踪了;在文采这一块,曹植实在太权威,过于权威了——如果单论文法思路,《洛神赋》甚至可以视为纯粹堆砌的炫耀之作;但没有办法,文章写得太华丽、太漂亮、太精彩了,堆砌词藻堆砌到这个份上,大家真的只有服了。

    等等,“玉匣启龙图,金绳披凤篆”是太宗皇帝的诗吧?!

    太白先生有意,我就有意;如果太白先生都自以为没有资格,我就绝不敢冒犯了。

    杜公子微微默然,目光逡巡,似乎颇为犹豫;沉吟一阵,他伸出手来,探向那个黄金签筒——又转而移向那玉石签筒,但悬空踌蹰,还是缓缓缩了回去。

    杜甫:……

    杜甫屈下一根手指,又道:

    正在翻检文书的李二陛下抬起头来,恰恰看见杨先生得意洋洋,推门而入,手中还高举着两根绿莹莹的玉签。

    “那么再往下……”

    “这是……”

    “仆不自量力;然太白先生有意否?”

    杨易徐徐露出了微笑。

    “说吧!”

    既然要上,那就一起奉陪吧!

    “在下惶恐之至,但或者也只有冒昧了。”

    总之,杜子美呆愣少许,还是只有有气无力,岔开话题:

    “……谁一辈子写四万首诗?”

    李二扫了一眼,颇为不耐的咂了咂嘴:

    “大唐开国百年,诗坛煌煌大观,不能没有一人上榜吧?这一点还要请多考虑。”

    “这是自然。”

    “那不重要。”杨易挥一挥手,招来了另一个银质的签筒:“韵律工稳,意象得体,只是才华有限,言辞乏味,过于呆板,诸如什么‘玉匣启龙图,金绳披凤篆’,只能算二流往上的诗人,可以用这个银签筒。”

    “十人?敢问是哪十位高人?”

    他道:“只有这几个签筒么?”

    这也没有争议。山水田园诗这一块的垄断太严重了,只要想写清新飘逸田园之乐,当然只能走五柳先生的路数——不然你效法谁?谢灵运移步换景华丽僵化的那一套?

    “很简单。”杨易笑道:“既然是为诗人准备的,那当然是古往今来,公认最伟大的十位诗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不止是千万人挑一,还是千百年挑一,要精中选精,才配得上这签筒的身份。”

    来历如此玄妙高深,杜甫不觉升起敬畏,好奇之心,更无可言喻:

    这当然是肯定的啦,你排诗人你不选屈原,你脑子没问题吧?诗歌的祖源只在风骚;风者《国风》,骚者《离骚》,人家是开山祖师、万法源流,一切诗歌美学的源头——任何诗歌榜单,胆敢不尊奉屈原,那当然都是数典忘祖、悖逆人伦、倒反天罡!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