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的拥抱(2/3)

    然后他提起笔，在独孤泓的名字旁，缓缓写下四个字：

    它沾着血，连着权谋，系着无数人的算计。

    第三天上午，我们开始最后一遍梳理。

    眼神温和澄澈，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卡住，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知道裴仁基的事让我介意，知道我在怕。

    ……

    “他们会甘心吗？”

    杨广铺开纸，提笔写下我们可能遇到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攻击，每一个反驳的要点。

    “孩子。”

    杨广又笑了，这次多了几分畅快。

    “萧姑娘，”声音尖利，“你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为晋王殿下张目罢了。谁不知你与晋王过往甚密？春猎同组，文思阁共处三日，如今又住进晋王府。这般形影不离，姑娘今日所言，究竟是公心，还是私情？”

    我一字一顿：

    我喉咙发紧。

    他蘸墨，在崔明远的名字旁写下：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吹熄了蜡烛：

    背脊依旧挺直，但多了种历经沧桑的沉静。

    “但今天，你得先回答他的问题。这条路，你开不开？这血，你担不担？”

    他看着我，语气坦荡，“是裴将军的事让你介意了。你在想，你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因为真想改这世道，还是因为……改了对他更有利。”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文思阁那三天，也是这样。一字一句，推演，打磨，争吵。

    他眯眼：“自然是公道。”

    “卢中丞，您到底是来论‘公道’，还是来论‘站队’？”

    接着，他换了副姿态。

    可它，还是要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写着“独孤泓”名字的纸上：

    背微佝，嘴角下撇，眼神刻薄。

    他还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纲流了血，够了吗？不够。还会有更多人流血。寒门子弟考上来了，世家子弟就要下去。军中儿郎凭军功上去了，那些靠祖荫的将门子弟，就要让位。”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我，眼神慈悲得像一尊佛。

    他在卢怀慎的名字旁写下：

    现在我知道了，这条路，从来就不纯粹。

    “善用‘双重标准’反诘，化人身攻击为立场质疑。”

    可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肩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有悲悯，有理解。

    “李纲用命砸门，不是因为他想死，是因为那扇门已经锈死了。现在砸，流的是一两个人的血。等那扇门彻底锈死，等门后面的人自己拿起刀来砸——”

    他轻轻摇头，那摇头的动作里，带着整个旧时代的重量。

    重要。

    “以血止血。”

    “那好。”我上前一步，“学生请问，若今日提出科举之制的，是太子殿下，您还会这般质疑献策者的‘私情’吗？您质疑的，究竟是学生与晋王的关系，还是科举这条新路本身？”

    “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去看，去想，去判断。”

    “你说的那些道理，老夫都懂。”声音很缓，很沉，“寒门苦，士卒难，世道不公。这些，老夫活了七十三年，见得比你多。”

    他叫我孩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条路虽然难，但至少纯粹。

    卢怀慎。

    “这个问题，”他顿了顿，“本王不答。”

    “流的，就是天下人的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孩子，你确定，你要开这条路吗？你确定，你担得起这条路要流的血吗？”

    我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四个字，深吸一口气：

    “你看得清楚，本王也不否认。”

    “因为现在不开，以后流的血，会更多。”

    他眼神很深，深到我忽然意识到。

    “萧锦，”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怕。”

    “不会的。他们会反扑，会挣扎，会用尽一切手段，把这条路堵死，把走在路上的人……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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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怕他这个人，怕他手里那些看不透的东西，怕自己到底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人身边。

    “所以这血，我担。”

    我要不要开这条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杨广看着我，看了很久。

    “卢中丞，”我平静地看着他，“您今日站在这里，是为关陇世家说话，还是为天下公道说话？”

    我顿了顿：

    他的字迹凌厉，条理清晰。

    “可攻其‘祖制不可改’之论，以李纲血书为刃。”

    他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

    “这条路，要开。”

    杨广缓缓收回那身气场，变回自己。

    “可是孩子，你有没有想过，破旧立新，是要流血的。”

    我要不要站在这里，去回答独孤泓那个问题。

    独孤泓。

    我看着他站在光影里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我心头火起，但强压了下去。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殿下，”我忽然问，“如果明天输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