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时空缝隙(2/3)

    贺伯伯的死,是为了修正一个更宏大、更不可违逆的走向:开皇末年的权力格局。

    那些炭笔写下的句子,连十年都留不住,怎么可能真的存在了一千四百年呢?

    他应该一步步被局势推着,被野心裹挟着,被那个位置异化着,最终变成史书里那个暴虐的亡国之君。

    就是这里了!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确认。

    我跳下车,拨开挡路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宇文成都抢先一步,拨开最密的草丛,确认没有危险,才回头冲我招手。

    史书上,贺弼、长孙晟、宇文恺……这些跟随文帝打天下的老臣,会在这几年相继离世。他们的离开,带走的不仅是个人的生命,更是一种制衡,一种旧时代的余威,一种能对太子、对东宫形成牵绊的力量。

    因为我来了,有些事情就变了。

    从糖铺出来,我们又拐进一家临河的小馆。店面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方桌,却坐得满满当当。

    两个遥远的、本该永不相交的时间点,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短暂地交叠了。在裂缝里,我看见了那首诗。

    我是一个bug,一段不该存在的代码,闯入了这个严密运转的系统。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历史这个庞然大物,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冷酷地、有条不紊地修正被我改变的一切。

    鱼端上来,白瓷盘里卧着一条尺来长的鲈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香气扑鼻。鱼肉极嫩,用筷子轻轻一拨就下来了,雪白晶莹,几乎看不见刺。入口鲜甜,带着江水特有的清润。

    我蹲下身,手指轻轻触上粗糙的墙面。

    我改了贺伯伯的命,那一次,他本该因触怒陛下而被圈禁、忧惧而死;我在杨广之前杀了太子,让他最终没有越过那条人伦的线;我改变了东宫与独孤家的关系,让关陇第一门阀成为太子背后最坚实的力量。

    还是修正我这个“闯入者”本身。让我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它要确保在那个时间点上,制衡东宫的重要力量被削弱,以确保太子能够更快、更顺利地获得监国之权,接手更多的帝国核心事务,为最终的权力交接铺平道路。

    风大了起来,吹得脚下杂草哗哗地响。

    云枝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圆了,当下就指着罐子:“这个,要两斤!”

    “好吃!”我眼睛一亮,剥了一颗塞给云枝。

    这也就是系统说的历史偏差率已修正百分之五。

    什么都没有。

    老臣在,陛下尚有臂膀,还能掌控朝局,东宫便只能是“太子”,是“储君”,仍需谨慎,仍需等待。

    一开始,我改的只是细枝末节,系统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但判定为“无关紧要的偏差”。

    我们点了条清蒸江鲈,又要了几个小菜。

    他学会了信任,学会了退让,学会了……爱。

    可当我动了太子,这个历史的关键节点,系统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

    就在我望着天边越来越浓的暮色,几乎要开口对宇文成都说“算了,回去吧”的时候,马车拐过一片生着荆棘和乱石的坡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荒园。

    它先是抹掉了我的预知,让我再也看不见未来,然后它修正了贺伯伯的死。

    所以就在太子死后,我第一次在梦里听见那些声音。听见“错误”,听见“修正”,听见“历史偏差率超出阈值”。

    墙还立着,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发黑,雨水冲刷出的沟壑纵横交错。

    是啊。

    我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指尖沾了青苔的湿意,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可史书里的隋炀帝,不该有这些。

    宇文成都一个人吃了大半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六妹,以后咱们搬来江都住吧!天天吃鱼!”

    是会修正杨广,把他扳回史书里那个冷酷、多疑、不择手段的隋炀帝?

    砖是湿的,凉的,带着江南夏日特有的潮气。指尖划过那些斑驳的痕迹,划过青苔,划过雨水冲刷出的沟壑。

    只有风吹日晒、雨打霜侵留下的印记,和几处不知谁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划痕。

    那所谓的,剩下百分之十五,指的是什么?也会在某个时刻被修正吗?

    那些关于电子音、关于修正、关于偏差的碎片,那些在深夜里纠缠我的梦境,那些冰冷而清晰的警告,此刻在脑子里慢慢拼合,拼成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真相——

    没有那首用炭笔写下的、穿越了一千四百年的诗。

    于是宇文成都身上又多了个沉甸甸的纸包。

    没有字。

    之后,我被卷进这道裂缝,一直坠,一直坠,坠到一千四百年前,成了萧锦。

    我提着裙摆,踩过那些枯枝败叶,走到那面断墙前。

    其实我并不知道那废园确切的位置,只能一边听路人指点,一边凭借着我记忆里模糊的指向,从晌午一直找到日头西斜。

    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杨广这个人。

    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稍远处是一段坍塌的围墙,几株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看见我们,笑眯眯地迎上来:“三位客官,吃鱼不?今早刚捞上来的江鲈,清蒸最鲜!”

    我被他逗笑了,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嚼着。鲜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混着葱姜的辛香。

    时空在那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所以贺伯伯的死是历史车轮转动时,一个必须被拧回的螺丝。

    他应该多疑、冷酷、刚愎自用。他应该踩着兄长的尸骨上位,心里永远横着一根刺。他应该对所有人充满戒备,包括他最亲近的人。

    第二天,我说想看看江都的园子,让宇文成都带我去城外转转。

    可是我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首诗。

    可老臣们一个个走了,文帝老了,精力不济了,心力也渐渐跟不上了。朝堂上能制衡太子的力量在减弱,文帝不得不、也自然而然地将更多、更关键的权力,交给年富力强、且已展现出足够能力的太子杨广。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