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的变化(2/3)

    起初是死寂，只有雨声。

    现代资讯那么发达，九八年的洪水，后来的汶川，那些画面隔着屏幕都让人揪心。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恨意、悲痛、茫然交织。

    我侧过头，看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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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这里的，是你们的亲人，也是我大隋的子民！我们和大家一样，心里都在滴血！”

    “成都！”杨广立即扬声。

    人群激动起来，红着眼往前涌。

    “所以，我跟你保证，”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用力，“我们一定会把害了王大哥、害了这么多乡亲的幕后凶手揪出来！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让王大哥，让所有死去的人，都能闭眼！”

    “王嫂子，是我。”我看着她，“几天前，在工地上，我们说过话，你给王大哥……送饼子。”

    最让人揪心的，是河边土坡上那个身影。

    “修河！修个屁的河！修得我们家破人亡！”

    我死死盯住那妇人的轮廓，还有那身虽然脏污、但款式熟悉的粗布衣裙。

    那妇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朝她走过来，她抬起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我。

    杨广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他显然也认出来了。

    外面下着雨，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冰凉。

    “太子！是太子！”

    我的目光还在那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孕妇身上，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自问不是没听过、没见过惨事。

    我几乎要站不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旁边杨广的衣袖。

    我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能挡点风雨的外袍，将带着体温的袍子，轻轻披在了她单薄、湿透、还在发抖的肩膀上。

    我指向那片废墟和依旧呜咽的灾民，话锋一转，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心：“可我们谁都没想到！居然有人丧尽天良！为了他们不可告人的私心，竟然在这关乎千万人性命的河堤上动手脚！做下这等天理不容的恶事！”

    几天前，那个憨厚汉子带着期盼的笑容，还活生生地就在眼前，如今却只剩一件湿冷的旧衣，和他妻子绝望的哭嚎。

    是……是她！

    我松开了手，向前走去。

    一个肚子高高隆起的年轻妇人，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

    “我爹没了！房子也没了！都是这河害的！”

    “就是他要挖这河！不挖这河，堤能塌吗？！”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凶，像小兽般的哀鸣。

    然后哭声从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接着是另一个，很快就连成一片。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嚎啕，孩子吓坏的尖叫，混在雨里，砸在人心上。

    就在这时，有人认出了太子的车驾和仪卫，短暂的死寂后，悲痛迅速被点燃，转化成了滔天的愤怒和绝望的控诉。

    我摇摇头，示意他让开，然后一步一步，穿过护卫组成的人墙，朝着那个孕妇的方向走去。

    “王大哥那天说要多攒点钱，给你和孩子，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孩子能在院子里跑。”我的声音发哽，“他是个好人，是好丈夫，好父亲。”

    浑浊的泥水在低洼处打着旋儿，倒塌的土墙，冲散的家当，还有那些站在、或瘫坐在废墟前的人。

    “狗官！还我男人命来！”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话在雨幕和沉默中沉淀。

    “六妹！”宇文成都低声喊道，想要拦我。

    我的声音有些发哽，是后怕，也是真真切切的愤怒。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紧紧攥着湿衣服、冰冷僵硬的手。她的手很凉，沾满了泥水。

    她怀里死死抱着件湿透的男人衣服，蜷缩在那里，哭得全身都在抖，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听着让人心跟着一起碎了。

    这样的一个家庭，顶梁柱就这么没了，留下一个怀孕的妻子，她以后要怎么活？那未出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我没再多说，扶着她让她靠稳些，然后站起身，转向身后那些沉默下来的、或依旧带着愤恨的村民。

    车队很快准备妥当。

    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精干的护卫和沉甸甸的物资车辆，朝着依旧弥漫着悲伤和不安的洼子屯驶去。

    我俯身，蹲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裙摆。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鼻和低语，显然不太信。

    “点齐人马，立刻准备。抚恤按最高规格，再加三成。粮食、药材、搭建窝棚的材料，全部备足带走。再有，”

    “不瞒大家，前几日我们就已察觉不对，日夜赶工，拼命想抢在出事前把隐患都找出来，修好！可还是……还是晚了一步，让这些杀千刀的畜生得了手，酿成了今日的惨剧！”

    洪水来时，她男人为了回去拿婆婆留下的、准备给未出世孩子的银镯子，折了回去，却再也没出来。捞了一夜，就捞着这么件衣裳。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有些流进脖子里，冰凉。我抬手抹了把脸，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激动、或怀疑的脸。

    “诸位乡亲父老，”我提高了声音，雨声有些大，我必须让后面的人也能听见。

    是那个皮肤黝黑、笑起来有点憨、跟我聊着要多攒点钱、让老婆孩子住得宽敞点的王大哥……

    他语气骤然转冷，“让你的人把眼睛擦亮，若有趁机捣乱、妖言惑众的，或行迹鬼祟的，立刻锁拿，严加审问！”

    那她怀里死死抱着的、沾满泥水的衣服……是她丈夫的。

    “末将在！”宇文成都应声。

    “幕后……凶手？”她喃喃地重复。

    她似乎想骂我，可大概是哭了太久，又冷又虚弱，竟一时发不出成调的声音，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那个在工地上，挺着肚子，提着篮子，笑眯眯地给丈夫送饼子的年轻媳妇。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摆在眼前，那股混合着泥水、绝望和破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时，我还是觉得心口闷得喘不过气。

    旁边有个大娘抹着眼泪跟旁边人念叨，我断断续续听清了。

    “太子殿下主修这运河，是为了打通南北，让南方的粮米能更快运到北方，让北方的物产也能南下便利。是为了让沿岸的百姓，让天下更多的人，日子能更好过些，少受些饥荒、匪患的苦！”

    宇文成都和侍卫们瞬间绷紧了，刷一下挡在我们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雨打在我的脸上、身上，很快浸湿了外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