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esp;&esp;就算是被废去后位、被褫夺过往一切荣耀，甚至有被赐死的风险，姑母在面对先帝时，仍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esp;&esp;但再美好的时光，也会有尽头。
&esp;&esp;一边为姑母梳洗长发时，一边芍音同姑母慢慢地说着家常话，尽管姑母并不知道她是谁，也听不懂她这些话。
&esp;&esp;回想从前，芍音不由将头低下，将额头轻轻地印着姑母的额头，像小的时候那样。
&esp;&esp;那一年，芍音在踏上和亲之路前，曾恳求先帝开恩，允准她进入崇庆宫，再见姑母最后一面。
&esp;&esp;崇庆宫宫门的另一侧，姑母拼命地在后拍打着门板，一声声地唤着“阿音”“阿音”，嗓音越发嘶哑。
&esp;&esp;芍音一边为姑母梳发，一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esp;&esp;那时她以为自己嫁往朔北后，此生就再也不会回来，以为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能见到姑母，就穿着嫁衣，含泪跪在姑母身前，向姑母辞行拜别。
&esp;&esp;可是那一天，姑母却是大哭。
&esp;&esp;哪怕她已被宫人扶着离开了很远，仿佛还能听见身后姑母的嘶喊声，一声又一声，宛若杜鹃啼血。
&esp;&esp;即使被废去后位、被幽禁崇庆宫中，依然挺直腰杆的姑母，在那一天哭得弯下了腰，像是最后一口傲气也被打散了。
&esp;&esp;芍音走进殿中，见姑母仍如她上次来时，坐在镜前自言自语。
&esp;&esp;芍音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像上次来时，亲手照顾姑母。
&esp;&esp;姑母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流着眼泪让她不要去。
&esp;&esp;“姑母，我在朔北真的过得很好，您不必担心”，芍音喃喃地道，“我很幸运，所遇到的丈夫，就是天下间最好的男子。”
&esp;&esp;江凝烟说过，所有关于废后薛氏的事，皆由御前定夺，纵使她身为淑妃，也无权过问半句。
&esp;&esp;可远嫁和亲的机会，是她千求万求，才向先帝求来的，这是她唯一能保住姑母和家族的机会，她愿用自己的一生，来维系两国的盟约，只求先帝宽恕薛家，饶姑母一命。
&esp;&esp;姑母是极要强的性子，芍音从前莫说见姑母流泪，连见姑母红过眼圈儿都没有。
&esp;&esp;好像过了个年，萧珩为人……忽然就不那么凉薄了。
&esp;&esp;殿内地上竟然生着炭盆，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完全不似她上次来时，整间空旷的殿宇，冷得像座冰窖。
&esp;&esp;芍音同姑母说起她远嫁朔北的事，告诉姑母，她的丈夫慕延赫兰是一个怎样的人，告诉姑母，她在朔北的那几年，因为有丈夫赫兰的爱护，过得很好。
&esp;&esp;她既像是想告诉姑母，她在朔北的那几年，并没吃苦，请姑母放心，又像是在倾诉对赫兰的思念，追忆这一生永不可再来的时光。
&esp;&esp;又如上次一般，姑母闻声抬眸，瞥了她一眼后，就又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了，口中含糊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esp;&esp;最终，她轻轻地说道：“赫兰在走之前，希望我能放下他和未出世的孩子，希望我往前走、向前看，希望我能与他人再结良缘，和一个像他一样爱我的人，相爱相守，忘记悲伤、开开心心地活着。”
&esp;&esp;姑母紧紧地抱着她，将脸贴着她的脸颊，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被抱坐在姑姑膝上的小女孩。
&esp;&esp;“阿音别怕，姑母有办法的，姑母还有办法，你哪里都不用去，姑母会护着你的……”
&esp;&esp;遂那日她只能硬生生地将姑母的手掰开了，在内监的一再催促声中，狠心地离开了崇庆宫。
&esp;&esp;所以这世上，就只有萧珩一人，能够下令改善姑母在崇庆宫的幽禁生活。
&esp;&esp;芍音怔怔打帘走进，又被扑面而来的暖意，褪去了来时路上的一身寒意。
&esp;&esp;那时候的她与赫兰，仿佛都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可是在那之后不久，哀伤就如海潮席卷了他们，后来赫兰离世，就只剩下她一人挣扎在这悲伤的潮水中，像这一生，都无法挣脱。
&esp;&esp;从前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大启皇后，如今却因神智失常，衣发凌乱、仪容不整。芍音用殿里的炭烧了热水，为姑母擦手洗脸，又将姑母蓬草般的长发放入温水里，用带来的香胰子，为姑母梳洗长发，殿内十分温暖，姑母并不会因此着凉。
&esp;&esp;可姑母那时自己都命悬一线，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esp;&esp;她有听到姑母在后追赶，听到身后崇庆宫宫门关上的沉重声响，阻断了姑母追赶的脚步，却阻不断姑母的凄切呼唤。
&esp;&esp;“那蛮荒之地怎么能去的？！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将你塞给蛮子作践糟蹋！姑母去求他，姑母拿这条命去求他，他要我这条命，他尽管拿去就是了，用牵机药也好，千刀万剐也罢，我都受着，只要他放过你，只要他放过你……”
&esp;&esp;像因姑母什么也听不懂，而此刻这崇庆宫中，也并无旁人，芍音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就将与赫兰夫妻五年间的日常甜蜜点滴，尽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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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虽然姑母已神智失常地认不出她来，芍音还是欢欢喜喜地唤了一声“姑母”，放下手中的物事，快步朝姑母走去。
&esp;&esp;当将姑母扶坐在镜前，为姑母拭梳湿发时，芍音已经讲到了她被诊出有孕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