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2/2)

    &esp;&esp;听到“君臣之礼”四个字，周遭跪着的众人简直要当场打起哆嗦；软榻上李二陛下眉毛挑得更高，甚至不觉直起了身。

    &esp;&esp;监察御史？监察御史好啊！监察御史有进谏的职责，恰恰有资格说这个话；监察御史官职卑微，不可能隐藏什么重大势力，所以说错了话大不了一通呵斥，绝不会有什么政治风波——禁军不言，宰相噤声；此时满殿上下，还真只有这监察御史才能接住这个局！

    &esp;&esp;——这局面到底没有砸在手上！

    &esp;&esp;墙头草，随风倒；大唐高层只留下个这样的形象，难道将来就很体面了？

    &esp;&esp;不过，陈将军面色煞白，呆了片刻，到底还是默默无声，一抬腿走了；只留下邀约的人一头雾水，站立远处，目送着几人一言不发，迅速离去。

    &esp;&esp;“喔。”杨易的眼睛睁大了：“颜郎君，郭郎君！”

    &esp;&esp;有鉴于此，李二陛下对政变的态度其实很微妙；他当然不愿意禁军反对自己，但眼见高层软熟颓靡至此，难免又有些失望。也正因这个缘故，李二陛下入殿之后，对高力士就非常之宽容——高力士一直护着李三郎没有下跪，论理是可以算大不敬的；李二只要逼问一句“为何不拜”，立刻就能把他打得魂飞魄散，直入十八层地狱。但李二从头到尾没有责备过一句，甚至质问朝廷政事，都是直接逼迫李三郎本人，而没有扩大一星半点，让随从背锅；那本心上而论，就是打算对高力士高抬贵手，放过一马了。

    &esp;&esp;可惜，李二都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了，满殿军官居然没有一个能够反应的；搞得太宗皇帝盘坐榻上，自己头皮都有些发麻，甚至彷徨之间，忍不住要思念起贴心贴肺的长孙无忌来——所以你当然可以想象，现在太宗终于遇到了那个能接住场面的人物，心中是作何感想！

    &esp;&esp;是的，李二陛下现在突然高兴起来了。

    &esp;&esp;所以，进门后一群军官望风披靡，事到临头，一声不吭，实际上是相当令李二陛下不快的——他还没有废帝呢！他还没有下最后的决断呢！这样翻天覆地的大事，你们连叫都不叫唤一声的吗？你们好歹是大唐的腹心，朝廷的咽喉，枢机的屏障吧？你们现在这个态度，将来千秋万代之后，怎么公诸史论？

    &esp;&esp;依然是不辨喜怒。但如果足够亲近、足够体贴的人——比如文德长孙皇后——在侧，那么迅速就能听出来，李二陛下的语气是有变化的。相较于先前的漠然平淡，他的口气明显多了一丝……欣然？

    &esp;&esp;“你行的什么礼？”

    &esp;&esp;简单来讲，就算搞政变，也要体面吧？！

    &esp;&esp;他眼中又迸发出了光芒，非常熟悉的光芒，先前在李白与孟浩然面前也显现过的光芒。他甚至本能向前了一步，大概是还想从头到尾，看个仔细。

    &esp;&esp;他不行礼也就罢了，他对着李三郎这么一拜，四面的呼吸立刻停了！

    &esp;&esp;几人取捷径上山，只走了一刻来钟，就望到了清凉殿摇曳的烛光；此时杨先生刚好也带着抖如筛糠的两位诗人赶到，远远一见，立刻出声招呼，又回头望了一眼被张九龄星夜带来，紧随身后的两人——一文一武，一大一小，稍微估计一下年龄，正是……

    &esp;&esp;喔，也不能说突然，实际上李二从进门时就在等待着这么一个人了。太宗今天大驾光临，首要任务是什么呢？是搞掉李三郎么？如果只是这么一件小事，那么从他踏足清凉殿的那一步起，这件事情就已经大功告成，再无余地了。而从大功告成之后，太宗所念兹在兹，要谨慎料理的，就是政变本身的影响——他必须把政变的冲击力降到最低，最大限度重建大唐的合法性体系。

    &esp;&esp;但张九龄可没这个耐性等，他只匆匆点一点头，伸手推开了清凉殿的门，然后抢先入内，叉手行一个礼，朗声道：

    &esp;&esp;“喔？”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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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太宗皇帝的眉毛抬了一抬，面色不变喜怒；他道：

    &esp;&esp;“单于都护府都护郭子仪入觐！监察御史校书郎颜真卿入觐！”

    &esp;&esp;外臣谒见皇帝是要通名的，只有修炼到萧何的份上，才能“赞拜不名”；正常来讲，这个差事应该是身边的近臣干，但现在里面乌压压跪着一地，没一个敢起来的，张九龄也就只有代劳，通传后立刻将两人引入，指一指太宗皇帝的方位，让他们行礼。于是郭子仪立刻拜下去了，颜真卿也拜下去了——但下拜后又立刻起身，对着僵立在侧的李三郎也行了一礼。

    &esp;&esp;李三郎很混账，但你维护皇帝尊严是没有错的，对错判明，还是不能混淆。

    &esp;&esp;颜真卿垂手道：“君臣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