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2/2)

    &esp;&esp;沉默片刻后,青莲居士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总之,青莲居士一言不发,只是侧耳倾听,等听到“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时,却又不由微微一笑。只道:

    &esp;&esp;你不能当我们太白先生是傻瓜;哪怕再天真、再浪漫,再被杨先生来回糊弄,先前听到杜子美后日的诗时,暗自也知道有点不太对头了——谁没事天天写什么“百年多病独登台”啊?现在听完杜子美的诗作,再听自己将来的作品,那么空旷寂寥到这样不着一物的境地,真正的缘由,可就有点悬心了……

    &esp;&esp;“我不觉得是见笑。”杨易中断朗诵,很认真道:“我觉得四海之声,恰如其分;反倒一个‘窃’字,过于自谦了。”

    &esp;&esp;“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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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太白先生轻声叹息:

    &esp;&esp;“这是挽歌啊。”

    &esp;&esp;轻描淡写,点石成金,二十个字里,仙界的意境已然穷尽,再往下描写什么琼楼玉宇、天上宫阙,简直都显得熟滥之至,近乎乏味了。

    &esp;&esp;杨易听闻此言,欲言又止,默然片刻,同样叹息出声。

    &esp;&esp;“我们要诚实。”杨易道:“特别是在诗歌面前,在历史面前,一定要诚实;那么,我们现在诚实的思考一下,这个评价过誉了吗?”

    &esp;&esp;盘腿坐在旁边的青莲居士终于抬了抬眉——不是为了仙气淋漓的绝妙诗句动容,仙气淋漓的玩意儿他写得多了,听前两句无非是确认这真是自己的作品,不是什么仿写伪托;但这几句,这几句么……

    &esp;&esp;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是啊。”他道:“的确是挽歌。不过,哀挽的恐怕也不只是一人吧。”

    &esp;&esp;“这样的话,我现在是说不出来的。”

    &esp;&esp;热衷、欲·望、宏大的叙事,什么都没有了;因缘寂灭,一无所有,只有浮云来来去去,天际廊然一空。

    &esp;&esp;喔,怪不得这首诗会这样的空灵、寂静,杳然不着痕迹,再不是青莲居士往昔热衷的模样了;因为谪仙人的劫数已经要尽了,与世间的缘法已经要了了;尘心洗净,万念一清,离合悲欢,到底归于无情——昔年绛珠仙子欠神瑛侍者一生一世的眼泪,还泪将近,就是辞世之时;而太白仙人欠大唐成千上百的绝妙好诗,如今大雅之音,歌咏已毕,于是天官见召,也不过旦夕之间了。

    &esp;&esp;——说好听了,这叫诗人的浪漫,说难听了,这叫内热;简单来讲就是容易上头,尤其是写到开拓、澎湃,历史与现实辉映的宏大叙事时,那种上头就更严重了:情绪好的时候,是“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情绪不佳的时候,是“凤歌笑孔丘”。但无论是好是好,他总有丰富充沛、洋溢于笔端的感情。而不太可能搞出这种空寂的、冷淡的、近乎平淡的态度。

    &esp;&esp;所以,一个伟大的诗人,当然不该随意点评自己“文窃四海声”的;这无关乎谦逊,而是另一种尊重——诗歌就是生命体验的本身,是文字缔造的另一个“我”,既然“我”的体验尚未终结,那么诗歌当然也不会完结;你当写的诗还没有写尽,你凭什么下这样的定论?

    &esp;&esp;“这未免过誉……”

    &esp;&esp;所以——

    &esp;&esp;这是回顾的曲调,是概论的情思,是最后的收尾;太阳要落山了,道路要走尽了,踽踽独行的伟大诗人,终于可以侧身回望,遥看自己一生的来路。

    &esp;&esp;喔,这可就有点不太对头了。我们当然承认太白先生的仙才,但任何一个正常人一看也能看出来,太白先生在逍遥飘逸之外,其实是相当情绪丰富的。

    &esp;&esp;归去来兮,归去来兮,逍遥云中仙客,奈何误逐此世间乱离!

    &esp;&esp;“叫先生见笑了。”

    &esp;&esp;中古时代的诗与后世的诗是不一样的,它不仅仅是文学作品美的炫示,而更近似于诗人生命体验的本身;诗歌就是心灵的写照、人生经历的切片;所以,相较于音韵、格式、遣词造句,更值得看重的是心意,是性情,是境界;有什么样子的心就能写出什么样子的诗,有什么样的诗就说明你是什么样子的人;诗言志也,一丝一毫,都是假借不得的。

    &esp;&esp;因此,诗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写出这样的诗句,总结式的、近乎盖棺定论的诗句:

    &esp;&esp;太白先生不说话了。

    &esp;&esp;这几句从情绪上讲,是不是过于“空”了?

    &esp;&esp;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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