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川盐湖茶梅山蛮 天光尚(2/3)

    据老阿婆说，面前的茶叶，便是湖茶。

    江宛咂巴了几下干涸的嘴巴。

    她们头上缠着白布帕子，衬得面色黝黑而健康。

    一条小河从山间蜿蜒探出，水清见底，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看多了洁白细腻的井盐，也见惯了压成黑色茶砖的湖茶。

    丘陵寸寸拔高，山势愈发险峻。

    掺了大半当地方言的官话，江宛听不太懂，连蒙带猜的，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她这是在介绍茶叶。

    树林向两旁退去，露出一片河谷。

    有的守着挑子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溅到路人身上，也浑不在意。

    可凑近了，泥土的腥、草木的涩、粪便的膻臭，各种味道混在山风刮上来，瞬间就能让人清醒，这不是清净山林，而是一个暗藏危险的山间犄角。

    身上穿着颇具地方特色的斑斓衣裳，像是把漫山野花全部扯下来缝上一样。

    不同于江南绿茶的清雅，湖茶的叶片会更为阔大粗厚，色泽乌润。

    守铺子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

    你若揪着不放，他们就是两只耳朵一耷拉，露出一副憨厚而茫然的笑，翻来覆去就说自己“听不懂”。

    丑得扎眼。

    他举起鞭子，朝山腰遥遥一指。

    梅山，这名字听着雅致，实则就一片原始山脉。

    有的背着背篓沿街叫卖，背篓里堆着各类菌子、山货，和死的梆硬的野鸡野兔。

    在这里，朝廷的茶、盐引子形同废纸，对他们毫无束缚。

    别问。

    一块一块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块上好的锦缎被人烧出了窟窿。

    这份对生活的从容，对自然的亲昵，是孕育他们的这片土地赋予他们的。

    渐渐的，江宛发现，路边的景象变了样。

    江宛闻言，默默闭紧了嘴巴，心里对梅山有了大致的防备。

    半山腰上，还能看到一层层的梯田。

    滚水冲进碗中，茶叶翻滚，瞬间渗出琥珀色的浓郁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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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别想逮住他们，进了山的梅山人，比塘里的泥鳅还难抓。任你喊破喉咙，头都不带回的。

    江宛从街头，逛到街尾。

    “官府不管的吗？”江宛扭头，诧异地看向他。

    她正拎着一把长嘴铜壶，往粗陶碗里注水。

    落脚的小镇不大，房舍也多是就地取材，用鹅卵石掺着黄泥和杂草筑墙，黑瓦覆顶。

    老阿婆递过一碗茶汤后，嘴里便开始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江宛顺势看去，待看清后，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朝廷设了县，也派了官。可衙门大力的差役谁敢进山跟他们讲王法啊？

    旁人学不来，也用不着学……

    除了这两样硬通货外，再多的就是各种山货和扎实的土布了。

    万一山火不受控制，蔓延出去，满山古木、沿途村落，都要遭殃。

    梅山人只管卖，从哪儿来的？销去哪儿？

    江宛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寻常商户间的寒暄与试探，绕过木椅后静静落座。

    退一万步讲。

    且不说山地属于府衙，并非私产。

    用粗糙的大手编织竹器、修理骡马铁蹄……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田里有人影在劳作，远远的看不清面目。

    可若是细心观察。

    赤着古铜色的胳膊，露出结实的腱子肉，蹲在自家屋檐底下。

    “这是……烧山了？”江宛脱口而出。

    刘骡头冷哼一声，“谁敢管他们啊？那可是蛮子。

    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笑就大声的笑，骂就酣畅淋漓地骂。饿了大口嚼吃食，渴了捧起溪水就往嘴里灌。

    只见那片翠绿的山体上，竟斑斑驳驳地流露出大片焦黑的土地。

    远远的看，确实有几分水墨山水的意思。

    这里的妇人，不像益阳府的那般温婉柔美，也不似渝州府的那般灵动利落。

    坠在后头的脚夫换了一批又一批，货队的骡子也越走越轻松。

    时不时爆出一阵爽朗而粗犷的笑声，震得人耳膜疼。

    那就是她们今晚的歇脚地——上河驿。

    若在这山间清冷的凉意中，配上一碗浓郁重口的茶汤，怕是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舒爽了。

    镇上的男人们更是豪放。

    常见的杨柳变成了松杉，树干粗壮挺拔，枝丫横斜舒展。

    山势苍茫，古木参天，终日笼罩着散不掉的薄雾。

    便会发现，这些人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坦荡。

    只要他们不劫道、不杀官。烧几片山而已，上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不是嘛。”刘骡头瘪瘪嘴，语气里带着些嫌弃，“梅山人多不讲究精耕细作。他们就信烧一片山，种一季粮，来年再换一片地烧。省力气，也败家。”

    河对岸，挨着山脚，挤着密密麻麻的一片房屋。

    瞅准想要的东西，江宛按原路折返，走进了一家挂着“梅山货行”的铺子。

    “那就是畲田。”刘骡头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梅山人种的。除了这些田，旁边那黑黢黢的土地看着没？”

    “姑娘，尝尝？”老阿婆抬起头，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里透着精明与慈祥。

    窄窄的田埂顺着山势，护住那为数不多的一滩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