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拔霞供家中来人 榻上的(2/2)
江宛瞥他一眼，心里微动，低头把那几片羊肉片默默吃了。
坐在店子里头，能听见嘉陵江的水声滔滔，货船靠岸的吆喝声、纤夫拉绳的号子声、小贩叫卖的长腔……
她看着看着，眼眶一红，吸了吸鼻子，狠狠瞪了周祈山一眼。
底汤清淡得多，吃得更多的就是食材的本味与几味简单香料佐出来的温润妥帖。
汤锅店建在半山腰上，四面敞着窗户。
余氏张了张嘴，并没有问周祈山的打算。
“你想留下？”江宛偏过头，含笑看她。
宛丫头吃的苦头，从来都是咽进肚子里，半点都不愿意跟她们说。
双手扒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盯着它由透明变瓷白。
只是少了那道辣，没有红油翻天的架势。
她咂了咂嘴，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这些日子，你都是怎么在照顾宛丫头的？！”
拔霞供。
小二端着宽大的木托盘穿堂而来，稳稳搁下，盘上摆得满满当当。
经她提醒，小禾似也反应过来。
她囫囵塞进嘴里，捂着嘴巴得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笑得眉眼弯弯。
筷子还悬在半空，小禾已经抢过了话头。
小禾翻了个白眼，轻轻“切”了一声。
几片毛肚下肚，余氏因为晕船而带来的不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脸色好看了许多，话也稠了起来。
她眨巴着眼睛，笑得一脸讨好。
听她这么说，江宛笑了笑，暗道自己最近神经太过紧绷，竟然都开始怀疑起余氏对她的好了。
她问不少客人打听过，特意寻了家城中名声最响的汤锅店。
取的是汤沸雾腾，似云雾缭绕之意。
这名字起得风雅。
可渝州府的百姓没那般文绉绉的讲究，只管扯着嗓子喊它一声“汤锅儿”。
说白了，这便是后世“火锅”的雏形。
又说对门的李绣娘托她带话，问江宛在渝州府过得好不好，要是得空了回去看看……
学着江宛的样子，在滚汤里涮了几下，“这……怪得很，但吃了还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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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巴尖尖的，骨头都显了形，看着就叫人放心不下！
“娘，您快尝尝，烫老了就嚼不动了。”
酸甜可口。
说出来就是轻飘飘的几个字，可每一个字的斤两，只有扛在肩头的人才知道有多重。
这些声音混着江风一起涌进来，带给人不一样的市井百态。
她哪里不知道，守一间铺子，每天的上货下货，迎来送往，还有盘点清算。
热乎乎的朴实，更合这江城的水土脾气。
她伸手给余氏涮了片羊肉。
余氏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
江宛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笑着挽住他们的胳膊，带着她们一路往江风最盛的地方走去……
江宛捧着碗酸梅汁，呷了一口。
江宛一怔，“娘是有合适的人介绍吗？”
毛肚独有的结构裹起了汤底的鲜润，蒜辣油香层层叠叠，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祈山放下筷子，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身上没长骨头？”
江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若是来了府城，想家想爹娘，就不能经常见到了。”
日复一日地在那么大一间铺子操持，说不累也只是为了让家里宽心罢了。
铜锅架在炭炉上，汤底翻滚着乳白的高汤，浮着几片老姜、几粒花椒、几段葱白，还有一小把晒干的茱萸。
她说着，转头看向周祈山，“您要不信，您问问祈山。”
渝州府人惯常的吃法，没有辣椒的日子，全凭花椒的麻、姜的辛辣、茱萸的辛苦来提味。
说着说着，忽然话音一顿。
余氏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观察着江宛的变化。
她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豆苗，声音轻了几分，“宛丫头，在这么大的城里撑着，不容易吧？要不我们请几个人帮衬帮衬？”
捞起来时，鱼片烫得吓人。
她直起身子，看了看江宛，又看了看余氏。
余氏摇了摇头，“娘就是怕你太辛苦了，身子撑不住。”
他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动作沉稳又利落。
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泛着粉白的鲜鱼片、码得齐整的毛肚和黄喉，还有一碟子山菌、一筐子嫩豆苗、几块白嫩的豆腐。
店里热气蒸腾，满室白雾萦绕，人声与铜锅咕噜声交织。
周祈山坐在江宛身侧，安安静静，也不插话，只默默地把涮好的肉往她碗里夹。
店子藏苍木中间，还未进门，那股醇厚香气便裹着炭火热浪扑面而来。
周祈山被这突然一瞪，愣在当场。
江宛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见它微微卷起便捞出来，蘸了蒜泥香油的酱，送到余氏碗里。
无
小禾早就等不及了，袖子一挽，把鱼片整盘丢进锅里。
她疑惑地说道，嘴角却弯了起来。
小禾忙不迭点了点头，“这里多好啊！人多又热闹。我或许守不好这么大一间铺子，但是称斤算两还是手拿把掐的。有我在，嫂子你也能松快些不是？”
江风穿堂而过，带走多余的燥意。
不烈不躁，最宜几人围炉慢食。
江宛不往码头边上那些专供纤夫、脚夫果腹的简陋小店去。
这来渝州府还不足十天，宛丫头身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膘，不知怎的又刮了下去。
她微微眯眼，语气温润，“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
她一把搂住江宛，熟练地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扬着下巴冲自家哥哥瘪了瘪嘴，“嫂子，我就说了嘛，我照顾你才是最稳妥的。我哥才回来几天啊，啥也不懂，笨手笨脚的，估计连个衣裳都搓不干净。”
“嫂子，这跟我们在永川县里吃的那条鱼一样好吃！”
熬了通宵的底汤，浓白如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她说山里今年雨水好，蘑菇长得又肥又厚，老蟒林那边送来了不少，背篓都装不下。
“娘别担心，若有合适的，我自会去寻。眼下铺子马上就开张了，您想点开心的，比如往后就是坐着数银子的日子？我真不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