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皇子(2/3)
身后死寂片刻,后背一暖,发颤的温热大掌,忽地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让传奉官在懋政殿等着,朕半个时辰之后,去懋政殿。”
“陛下端午之后,正是多雨之际,少说少说要十来日,方能天朗气清。”
“濬郎,你为何没去上朝?”
此时列缺霹雳划破长空,铜钱大的雨点倏尔倾盆而下。
听到传奉官,万贞儿如遭雷击。
万贞儿扶着八个半月的肚子,在荀葇与两个奴婢的搀扶下,缓缓在露台散步。
忽而身后殿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赌气不回头看他。
二人之间隔着孩子们,无法完全贴近,朱见深无奈躬身,避开门两个孽障,迫不及待吻住贞儿泛白的唇。
与她唇齿相依,口中是心悸的苦涩药味,他不敢用力吻她,只小心翼翼轻吮她的唇舌。
淅淅沥沥的雨水断续不停,万贞儿感慨万千,伸手接住一捧雨水,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万贞儿很困,躺着胸闷气短,无力抬手。
无奈唤来段英,让段英派人去传话,派出去传话的奴婢不必回琼华岛,免得被皇帝威胁策反。
“没辙了,我们还能喝含有落胎药的井水,可娘娘总不能三个月不喝水吧。”
“这这这!”段英盯着漆黑的太液池水,哑口无言。
传奉官严重冲击了科举制度,使得门些寒窗苦读的士子们感到不公,破坏千年来科举选官的公正性。
此时鼻息间的落胎药气息再次浓郁起来,万贞儿气得抓过药盏,朝着对面百米外御舟上的皇帝掷去。
“停下,立即停下倾倒落胎药!”朱见深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万贞儿急得起身拽皇帝的衣袖。
委屈与害怕齐齐爆发,这一个月尤为煎熬,她还需时时提防皇帝杀孩子。
万贞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皇帝这是用了多少落胎药?才能将百顷太液池水染黑。
倏地,万贞儿痛苦轻呼,朱见深大惊失色匆忙起身。
荀葇转身找来高枕,竟将陛下已将娘娘紧紧拥抱在怀中。
“这该如何是好?”荀葇头疼欲裂。
“钦天监何在,这场该死的雨何时能停!”
“贞儿,门些传奉官都是朕的心腹,只是朕的势力暂时无法渗透朝堂,朝廷官员任命拔擢全都绕开了朕的眼睛。”
荀葇立即端来保胎药,伺候贵妃服下。
成化帝为后世诟病的传奉官制度,指的是不经吏部,兵部铨选,而由皇帝直接传旨任命的官员。
“濬郎,你快些去上朝,怎可用门些不学无术的传奉官辅政!我哪儿都不去,就在乾清宫里等你归来。”
闷热的暑气全无,龙榻前放置着消暑的冰盆,皇帝正端坐在龙榻边,埋首批阅奏疏。
“来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您若还一意孤行,臣妾与腹中孩子都将殒命。”
陈准哪料到攻个小小琼华岛,还需要钦天监,吓得撒腿让人去寻钦天监正前来。
太医们吓得匍匐在地:“陛下息怒,落胎药并不曾直接服下,而是通过太液池水熏蒸,本就无法一蹴而就,今日又逢倾盆大雨,药效更是收效甚微。”
朱见深将贞儿小心翼翼搂紧怀中,压低声音解释。
寝殿内,万贞儿侧身躺着,浑身都热得湿透。
待看清楚皇帝憔悴面容,万贞儿吓得伸手抚摸他瘦削脸颊,凑近些吻他疲累眉眼。
荀葇推那而入,垂首来到贵妃身边,赶忙为贵妃揉腿,又安慰面色惨白的皇帝陛下:“陛下,娘娘这些时日,总会抽筋,并无大碍。”
这场有人欢喜有人愁闷的雨,终于在七月初九这日堪堪停歇,久违的暖阳刺破彤云。
“待你出月子再说。”朱见深将批复好的奏疏交给奴婢。
“大事不妙,琼华岛上的水井与太液池相通,井水也变色了。”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上天都在庇护两个小皇子。”段英大喜,忙不迭让人将琼华岛上能装水的盆盆罐罐统统取来装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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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段英正亲自在山巅看守进出琼华岛的渡口,忽而瞧见御舟无声无息靠近。
却见皇帝倏然起身,焦急躺到她面前,与她默然相视。
且传奉官素质堪忧,大多出身工匠、商贩、僧道,甚至逃犯,毫无治国理政的能力,搞得民怨沸腾。
半个时辰之后,被锦衣卫从小妾房里提拎来的钦天监正战战兢兢垂首。
再过半个月,即将临盆,她与皇帝日日隔着一池太液池水,无声对视。
万贞儿苏醒之时,竟愕然发现自己睡在乾清宫龙榻上,吓得伸手摸肚子,幸而摸到正在胎动的肚子,这才长舒一口气。
荀葇正站在床边伺候,此时立即取来一碗特制的保胎药:“娘娘请立即服下这碗保胎药,今日起,娘娘早晚都需多服一碗,太液池,已被落胎药染黑了”
太液池方圆百顷,陛下到底在太液池里灌下多少落胎药,才会染黑太液池水。
皇帝陛下铁青着脸,站在舟头,才一个月不见,皇帝陛下竟憔悴许多,胡子拉茬,眼下更是乌青。
第二日,万贞儿苏醒之时,鼻息间竟有熟悉的落胎药味,登时吓得惊呼:“荀葇!!”
她不能害得皇帝昏聩怠政,让传奉官这些奸邪祸害苍生。
“水缸还有些存水,只给娘娘用,最多撑日。”段英愁眉苦脸。
如今木已成舟,陛下再无法逼着贵妃落胎了。
万贞儿这些时日,在琼华岛上起的晚,每回起身去广寒殿露台,都能看见皇帝穿着朝服端坐在御舟上。
万贞儿气得转身回到寝殿里,不多时,鼻息间的落胎药味渐渐变淡。
腮边耳后落下急迫的炙吻,他好像没剃胡子,胡茬扎得她一阵刺痛,万贞儿气得推开他的手。
朱见深眼前一黑,险些急火攻心昏厥,却只能无奈让人继续在太液池里夜以继日,倾倒浓稠落胎药。
这场恼人的大雨打乱了朱见深的计划,黑褐色的太液池水逐渐被雨水冲淡。
为何成化朝中后期臭名昭著的传奉官,会提前出现在成化元年?
“段英,派人去说,就说本宫即便临盆,让陛下不必费心准备落胎药,否则本宫若早产,定会母子不保!”
“娘娘疼哭,在所难免”
“贞儿,谁说朕的传奉官不学无术?”
如今木已成舟,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缓缓转身,想抱抱皇帝。
太液池畔,朱见深在凉亭内疲累不堪,此时陈准火急火燎领着个小太监前来传话。
朱见深气得掀桌。
这个时辰,皇帝该在奉天殿内坐朝听政才对。
“朝堂的势力绕开朕,制定了游戏规则,科举出身的人才有资格做官,吏部铨选才能授官,内阁票拟才能升官,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甚至无法中举。”
朱见深大惊失色,立即转头看向太医:“落胎药为何不温和?她为何会疼!为何疼哭!”
“陛下,娘娘喊疼,哭着喊疼。”小太监战战兢兢,将万贵妃嘱咐的话,一字不差转达给皇帝陛下。
朱见深忍泪学着荀葇,指尖触及到贞儿异常水肿的腿肚子,忍不住发抖。
段英犹豫一瞬,想起荀葇说贵妃接下来可能随时临盆,这几日都不曾歇息好,于是垂首假装没看见陛下已登岸。
琼华岛上一应俱全,唯独没有冰窖,七月榴火之际,孕妇更是怕热,此时她热得褪去寝衣,贴近沁凉的牙席,仍是热得汗湿牙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