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世(2/5)
皇帝沉默不语，转身拂袖而去，忽而顿步在殿门前，语气颇为无奈与疲累：“贞儿，朕这辈子，对不起你。”
“陛下，柏贤妃在等您。”
皇帝说罢，不曾再为身后之人停留，凄冷寝殿里，依旧只剩下万贵妃孤零零一人，泪流满面。
“濬郎怎么来了？”
万贵妃开始跟皇帝不时争吵，吵他宠幸别人，吵他不来陪她，她只想让他像从前那样，只看她一个人。
此时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万贞儿被迫亲眼目睹万贵妃的一辈子。
万贵妃含泪翻开记载帝王宠幸后宫的《钦录薄》，《钦录薄》上写着一个个不同的嫔妃名字。
“娘娘，陛下今晚今晚留宿于柏贤妃宫中，明日十五，陛下需留宿坤宁宫。”
也不知深爱这个成化帝的万贵妃，又该多生不如死，万贞儿忐忑看向万贵妃，竟见万贵妃面露痛苦，殷红鲜血染红裙摆。
从她怀上皇子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死，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知道了，退下吧。”万贵妃没回头，她只怅然站在孤窗前，默然看冷月无声。
“贞儿…”
“朕来看看你，你今日为何没来乾清宫陪朕用晚膳。”
斗转星移，月落参横，万贞儿只看见皇帝与万贵妃二人无休无止的争吵，逐渐沦为一对互相折磨，却相爱的怨偶。
皇帝一开始还哄贵妃，后来疲累得不想哄她，冷着她。
“贞儿”皇帝伸出手，想拥抱她入怀，却被她躲开。
他无休无止的宠幸女子，万贵妃则变得愈发狠辣，暗中杀死无数龙胎，后宫已多年不闻婴孩啼哭声。
“你还要朕如何做？朕是皇帝，朕不能只守着你一个人，你为何不能懂事一些，不能妒，更不可怨！你口口声声说爱朕，却自私自利，令朕为难，朕对你很失望，贞儿！”
“贞儿。”熟悉的清越声音传来。
他气宇轩昂，沉稳持重，眸中却染着忧愁，不是她的濬郎。
“为何会这样，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爱我，我爱他，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万贞儿看得心酸至极。
万贞儿看着那个孩子那双熟悉的黑亮凤眸，忽然觉得害怕，那孩子像极了皇帝，太像了，像得她心里发慌。
最亲近之人，才能伤得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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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站在万贵妃身边，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近乎感同身受，不由生出无尽怜悯。
万贵妃手中团扇掉在地上，伤心欲绝，瞬时被人抽走了魂。
万贵妃更恨了！她宁愿她闹宁愿她哭，宁愿她来求她，可她什么都不做。
她站在一旁，看见纪氏正给孩子喂粥，孩子吃得满嘴都是，纪氏拿帕子给他擦，边擦边笑，皇帝笑得温柔至极。
也不知煎熬多久，忽然有奴婢慌慌张张跑进来。
万贞儿回过头，皇帝穿着龙袍，眉眼间有几分疲惫，眼前的濬郎，并非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
“陛下今晚不去寻柏贤妃吗？她该等急了。”
“臣妾知道，陛下是皇帝，要有后宫有子嗣，要平衡朝堂，臣妾都懂。”
她很想抱抱可怜的万贵妃，想安慰她别哭了，手掌却穿过她的肩，压根无法触及伤心人。
他有了儿子，他们一家三口团聚那日，万贵妃来不及得知有孕，她与成化帝的第四个孩子，再度胎死腹中。
可她最恨的应该是皇帝！恨他是皇帝，恨他不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却不肯放她离开紫禁城。
眼泪滴在《钦录薄》上，把那些欢爱缱绻的剜心字句，糊成一片。
她心急如焚去乾清宫找皇帝。
却见皇帝满眼欣喜抱着一个孩子，那瘦瘦小小的孩子，怯生生躲在他身后。
紫禁城里有孕的女子，都该去死！和她们的孽障全都去死吧！
可纪氏不闹不哭甚至不求饶，她只是安安静静受着，像一潭死水。
她只是等着，等着死。
紫禁城里的嫔妃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流水一样涌进后宫，挤在万贵妃和成化帝之间，他们之间人潮如织。
“贞儿，你看，这是朕的儿子。”
那个孩子才六岁，瘦得像只猫，胎发才刚刚剪掉，皇帝抱着他哭了，感慨万分，喜不自禁，对贵妃笑道：“我子也，类我。”
万贵妃该恨的，恨老天不长眼，恨那些能生孩子的女人，恨那些霸占皇帝的女人，恨那些抢走她一切的孩子。
万贵妃开始找纪氏的麻烦，克扣她的用度，罚她跪在殿外，把她宫里的人全撤了。
皇帝沉默片刻，这才沉沉开口：“贞儿，朕知道你不高兴，可朕是皇帝，朕不能…”
万贵妃已无能为力，也拦不他广纳后宫，只能一遍遍拥紧孤枕冷衿，午夜梦回之时，一遍遍劝说自己，他是皇帝，皇帝要有后宫，要有子嗣，她不能自私自利。
可即便是芝麻，一遍遍曲膝去捡起，也有崩溃的一日，他们岂会不知道，针尖虽小，却戳人最疼，包括成化帝也知道。
万贞儿完全理解万贵妃为何会变得恶毒，怎么能不恨！她若是万贵妃，定会狠毒百倍！
成化帝一次次允诺只爱万贵妃一人，万贵妃身边所有人都在劝慰她，比起皇帝陛下的恩宠，旁的都是针尖芝麻的小事。
他与她们翻云覆雨，生儿育女，无数次，她一遍遍的数着，数不清有多少次。
后来她再也没有怀过，太医说是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了。
“娘娘，万岁爷认了皇子，是纪氏所出的皇子，纪氏被封为纪淑妃，赐居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