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梦醒(2/3)
皇帝将内阁设在宫城东南角,离皇帝的寝宫很远,隔了大半座紫禁城,从午门东南角的内阁往西北走,穿过重重宫门,才到乾清宫。
朱见深没有如从前那样,亲昵走到她身边,而是站在门边,离她三步远。
“要什么儿郎,我博罗克沁许身鞑靼,发誓为鞑靼王师身先士卒!”
“徐大人当真是重情重义,我等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等荣幸之至。”
“你在拿朕的颜面,与大明的江山赌,在你心里,朕想必是可有可无。”朱见深失落转过身,拂袖而去。
“臣妾拿自己的命赌,赌赢了,大明与鞑靼休战三十年,太子抱得美人归,赌输了,臣妾的命,陛下拿去便是。”
那个女人礼义廉耻全无,混在那些赤身蹿出雪野的溃兵里,利用大明铲除异己,并非善类。
大明的龙旗在晚风中猎猎飘扬,那人一身是泥,策马扬鞭而来。
“朕如何有脸面昭告天下,朕的太子,娶了异族女子,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血脉!”
他心情烦闷,却没出息的开始想念那人,疯狂想她,赌气不去看她。
“青格儿,中原儿郎皆薄幸,额吉为你重新选个最好的儿郎当额驸!”满都海翻身上马。
“掉流沙坑了?还是泥沼?不知道的还以为博罗克沁嫁的是大明的泥巴猴子。” 满都海笑道。
佛珠遇到帝王御用的龙涎香,相生相克产生慢毒,待十四颗佛珠用尽,一切都结束了。
“冲啊,为死在土木堡的英魂报仇雪恨!杀了鞑靼王后!”从四面八方冲来数不清的黑衣刺客。
今日从懋政殿传来消息,内阁送到东宫的奏疏,即日起,全部送到懋政殿,由皇帝陛下亲自处理。
徐容去岁已顶替万安,从次辅,晋升为内阁首辅大臣。
每一个字,都是徐容亲自攥写。
宣府镇外的鞑靼草场上,鞑靼长公主博罗克沁穿着嫁衣,站在草坡南望。
万贞儿心力交瘁,朝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无助喃喃。
“你知道的可真多,朕都没你知道的快,朕给你锦衣卫与西厂,并非是让你对付朕的。”
“陛下臣妾这辈子骗过您很多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件。”
此时门窗紧闭,徐容扯下手腕上一串佛珠,取下一颗殷红佛珠,丢入砚台内,佛珠慢慢化开,散入漆黑墨色里不见。
文渊阁内,自正统七年翰林院迁出,文渊阁成了内阁专属的官署。
博罗克沁垂眸压下失落,转身。
四更天,徐容满眼疲累,打开殿门,让人立即将奏疏送去懋政殿,待回到桌案前,徐容立即转身打开窗户通风。
朱见深把那团揉碎的密报扔在案上,气得双手撑在案沿,低着头,头痛欲裂。
懋政殿里,朱见深神不守舍坐在一堆奏疏里,博山炉内青烟袅袅,御用的提神醒脑龙涎香气息充斥殿内。
“徐某想斋戒祭奠一个月。”
“天下要的是一个交代,臣妾就是这个交代,陛下信臣妾,太子就是去接亲,陛下不信臣妾,臣妾就是私通外敌,首尾都是臣妾的事,不连累陛下。”
他手腕上十四颗佛珠,禅意观音菩萨十四种无畏功德,于他而言,已万劫不复。
“额吉”博罗克沁牵着夫婿的手,朝着额吉远去的背影跪下。
连着四五日,他辍朝躲在懋政殿里看奏疏,不曾离开半步,发疯的想她。
徐容作为内阁首辅权势最重,刘珝和刘吉是他的同僚,刘珝和刘吉将处理好的奏疏交给首辅徐容审阅,内阁票拟之后,再呈到御前批红裁决。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人将堆积如山的奏疏理出头绪,统一论调之后,徐容揽下票拟奏疏的繁琐重担,独自留守在文渊阁内值夜。
“陛下若觉得臣妾罪无可恕,现在就可以下旨,臣妾随陛下去奉先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领罪忏悔,陛下若不解气,就废臣妾为庶人,打入冷宫,或赐死,臣妾接旨。”
“去吧,别误了吉时。”满都海不曾下马,调转马头离去。
“你!就不怕朕护不住你?”朱见深气得深吸一口气,她的举动,俨然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万贞儿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他生气了,大发雷霆,满口都是朕朕朕,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产生无法弥补的裂隙。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的胡杨林内飞出箭雨,博罗克沁满眼惊恐冲向被刺客包围的额吉。
“土木堡的亡魂英灵,将永远死不瞑目!”
朱祐桢一身狼狈,匆匆忙忙翻身下马,对着满都海作揖,行晚辈礼:“岳母,小婿在路途中遇到些麻烦,来迟了,请您恕罪。”
去岁威宁海子,大明劲旅大雪夜袭王庭,达延汗跑了,他的妻儿子女被一网打尽。
送亲的队伍在拔营,再有半个时辰,她就该回王庭了,她输了,那人不肯来。
“是,锦衣卫与西厂,都是陛下的,是臣妾僭越了。”
身后传来狂乱马蹄声,博罗克沁转身,看清马背上那道狼狈身影,忽而噗呲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潸然而下。
关于鞑靼的密报中,满都海着墨最多,这个女人能让狡猾的癿加思兰吃亏,又能让权倾朝野的太师亦思马因退避三舍。
朱见深怒极反笑:“贞儿,你是朕的皇后,她是敌酋之妻,你却跟朕说,只谈亲事,不谈战事。”
为了将那人逐出脑海,朱见深埋首在如山奏疏里。
此时徐容接过太监手里的湖笔,亲自书写票拟内容,洋洋洒洒写下好些内容。
朱见深无奈叹息:“你知道朕舍不得罚你,你就是仗着朕的宠爱,朕从未想过,会是你骗朕。”
次辅刘珝和刘吉岂敢拒绝首辅换班的小要求,当即满口答应。
内阁票拟好的奏疏,将连夜送到皇帝陛下御案前。
贞儿久在深宫,根本不知道满都海是什么人。
万贞儿垂眸忍泪:“臣妾知道,可臣妾与满都海之间,只谈亲事,不谈战事。”
满都海却不在那被杀的一百七十一人里,那场仗,明军砍的头颅里,有一半是替满都海除掉的敌人。
朱祐桢攥紧青格儿的手,恭恭敬敬拜别岳母。
“你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信。”
“二位刘大人,下月是徐某亡妻冥诞,又恰逢徐某亡母忌辰,徐某可否与二位大人换值?这个月还有十来日,就由徐某在文渊阁值守,待下个月,烦请二人大人帮徐某值夜。”
万贞儿含泪握住皇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是凉的,泪是热的,烫得他指腹发麻,心口发颤,酸涩得要命。
“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你别让朕后悔。”
“你是朕的女人,朕的儿子是朕的太子,你让他去接鞑靼人的女儿,你问过朕没有?”
为了太子的幸福,她付出了惨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