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滑雪(2/2)

    屏幕里的安静和山峰的安静重叠在一起，不远处有架直升机的旋翼盘旋，打破这份无声寂静。

    雪雾散开的时候，一个飞跃的翻跳出雪。

    郁听禾点了点头，一同坐下，在这种地方享用食物大概是这辈子绝无仅有的时刻了。

    凭借着身体的熟练度和本能判断方向，雪板在脚下发出流畅不间断的撕裂声，那是干净、利落地动作下，板刃切开表层硬雪的沙沙声。

    郁听禾卸下负重的雪板，立于身侧，板尾插进雪里，稳稳的，即将迎接这场硬战。

    除了郁听禾他俩都没背雪板上来，并且计划沿来时路下撤，因此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收起垃圾和她多余的装备，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

    她站在天庸峰，北城最高的位置，脚下连绵的雪山像凝固的巨浪，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视线尽头。

    她穿着姜黄色的羽绒滑雪服，身后是气袋背包，雪崩时可快速拉绳充气，让人浮在雪表不被深埋，信号收发器、探杆、冰镐雪铲和简易急救包这些装备都是必备的。

    「好飒好飒小姐姐！！全程看她一步步爬上来，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她滑出来了！过了最陡的那段，从将近五十度缓到了三十度出头，继续往下。

    「本地人顺手点进来，但真的在看」

    卡扣打开，靴尖对准固定器前端的卡槽，脚跟压下，右脚锁住了，然后是左脚，咔哒又一声，她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站姿，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人显得渺小，却又好像离自由最近。

    「好像是6k＋」

    航拍机在头顶盘旋，镜头对着她。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浓墨般的夜逐渐被稀释成透明的灰，再被厚实的橙红色日出取代，雪山冷白色的轮廓映射天光，拓落清晰。

    重心从脚后转移到前掌，雪板开始滑动。

    良好的天气状况让他们比预计要早半个小时。

    郁听禾将雪镜拉下，环顾四周，东边天际线早已泼染成大片的浅金色，云层分离似的压得很低，触手可及。

    郁听禾雪线之上，迎着风张开双臂，仿佛整个雪山的光都拢在了她的身上。

    「原来弹幕真有人在看啊，我还以为是水军」

    纵深险峻的斜坡，那抹亮黄色的身影跃入雪中，介于飞翔与坠落之间，板尾拖拽出了硝烟弥漫的阵阵白烟，把她的轨迹遮挡了大半，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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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拔每往上升，空气中的氧气就往下减少，跟拍摄影师身体扛不住这种高海拔与高强度的双重压力，只能在四千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安营扎寨，停留等待。

    很多念头像山风抚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必须抛除这些杂念，眼里只有那道如绸缎铺展的路线。

    无人机的嗡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天上环绕拍摄，直播是同步开始的，导演在山下的大本营里盯着监视器屏幕，那里跳动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山顶可供停留的区域很窄，只能同时站下三四个人的空间，风比下面大了很多，吹起雪打在脸上生冷得疼。

    风声撕裂的对讲机中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弹幕区随着郁听禾的登顶，很快滚动起久潜而出的观众，惊叹、敬佩，以及对她接下来举动的期待。

    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得人眼眶发酸，天地辽阔竟会让人如此失语，刺骨的寒凉也吹不散胸口那股，滚烫而炽烈的热。

    山峰那个亮黄色的身影，和她身后刺眼的灰白形成强烈冲撞，雪板斜挎在背上，背包勒得紧。

    「能不能多待一会儿，让我们也看看风景，雪山之巅美成这样，搞得我也想爬山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看她还背着雪板，下山还直播吗？」

    来不及迟疑和试探，陡峭的坡度，重力接管了一切，她的身体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往下坠，脸上的风变得冷硬刮人得疼，雪镜也被吹得微微震动。

    向导提醒着他们拿出冰镐，指了指即将要攀爬的那段路，那道山脊像一把刃面朝上的刀，两侧都是陡峭的雪坡，风从左边吹来，把表层的雪吹成了细密的雪雾，贴着坡面漂浮流动。

    她的手套已经沾了雪霜，手指陷进雪层里用力拉拽，确定坡面吃得住力，再抬起脚往上蹬。

    她的来路，她的归处都在眼前。

    “原地休整，补充能量吧。”他说。

    四点整，队伍出发，以往护在她前面的魏绍之，这次将领队的身份交给她了。

    世间被连成了辽阔。

    魏绍之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比山还沉的分量。

    九点多，终于到达峰顶。

    他们想要顺着往上攀爬，必须借助冰镐的辅助，一步步凿进冰层，将身体拉上去。

    「真登顶了？！我蹲了三个小时都没敢说话！」

    摄制组和后勤组的人比她起得更早，无人机的螺旋桨还没转，但机械臂已经展开，好几台蹲在雪地，随时准备起飞。

    再到五千米以上，只剩三人，前行的向导，魏绍之，还有她。

    郁听禾调整雪镜到合适位置，扯下面罩深吸一口气，那温度凉得像碎冰渣子，从鼻腔冻到胸肺，却也让人更清醒。

    「自己看标题，天庸峰单板首滑记录」

    尽管多平台推送直播链接，但工作日时间，点进来的人不多，在线数字跳了很久才突破四位数，弹幕里除了说“看着好冷”“这地方好高”，又陷入长时间沉默，没什么讨论热度。

    「谁知道这是谁啊，在干嘛？」

    没时间让她停下放松，乱石区就在眼前，被风削成的尖锐形状，从雪里探出头来。

    「又爬又滑！！这山多高啊？」

    「不知道蹲一个，算了我先挂机放着」

    郁听禾的身体也从紧绷状态中松下来一小截，护目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抿着的唇和下颌线，前后刃交替切雪，游刃有余地滑出弧线。

    垭口往上切的这段险峻的崖坡，冰镐凿下的声音很闷，钝到砍向石头一样，手臂在几次挥动后开始发酸，震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