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这些年来，祖母待她不似母亲那般亲近，却从未厚此薄彼，崔氏有的，她也从不差，父亲尊她，从未对她说过不得体的话，温宜这些做晚辈的、甚至府中的下人不曾有人因为她是孀妇，而对她有过半句奚落。

    “这才是最可贵的。”

    “轰隆”一声，房梁榻了下来！

    温宜正要开口，另一边忽然嘈杂起来——

    无法，杨氏只能给补上。

    清晨的风本是很凉的，可迎面吹来的时候，让温宜觉得很舒服。

    于是，她暗中联络王瘸子，让他和罗氏接触，给罗氏介绍杀手。

    当初让杨氏一头雾水的话，变成了回旋的箭，扎在了她的心口上。

    他们没有问杨氏钱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纵火，全权交由大理寺去查清。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有一瞬间，温宜觉得眼前很亮，她在这个亮光里，跌了出去，却觉得自己被清新的空气接住了。

    “您到这儿，都还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母亲说你看着心善。”

    只听温母一声震惊：“温誉！”

    牢房里安静下来。

    温宜闭上了眼，听见自己忍不住的咳嗽，喉咙里一股血腥味，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房梁是不是从她的头顶落下来的，便是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喝在她耳边响起，然后有人猛地拽住了她的手！

    她原以为是因为温家清流门第，所以才会选中她，可又看崔氏，出身显贵、有样貌又有才情，温家全家的读书人，只有她格格不入。

    “这事叔母问我，不对吧，您做了什么，骗得了我们，骗得了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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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笑笑：“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那滴眼泪沿着她狰狞的疤流下来，最后流在了她同样狰狞的心口上。

    杨氏微微仰头，看着那道亮光：“这些年，我每日起早贪黑，伺候老夫人、讨好大哥、讨好你，不敢说错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罗氏做出那样的事，你们都能对她轻言放过，让她放良出府，怎么偏偏对着我紧咬不放？”

    二叔过世之后，叔母孀居在家，祖母从没说过一句嫌弃的话，知道她心中不安，还让她搬到琮容院住。

    温宜却觉得她不可理喻。

    杨氏无所谓道：“买通得云大师的是我，雇凶杀人的也是我，要如何悉听尊便，左右我不过是一个寡妇，一个早就该被你们赶出门的寡妇而已。”

    杨氏面上有过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心善吗？

    温家没有人来看她——也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料理都来不及，谁还有这个闲心管她？

    杨氏笑了几声，起初有些幸灾乐祸，可笑着笑着，却流了泪。

    是从得知温宜和韩家定亲开始？还是从丈夫离世……

    得救了。

    温宜转头看去，就见刚扶着鱼缸站起来的父亲，身形一晃，重新栽了下去！再一看，左肩已经烧得一片血肉模糊了。

    “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你了吧。”温宜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站在杨氏身后，语气听不出情绪。

    起初她也觉得震惊，毕竟杀人可比贪墨严重多了，但她又觉得这是个机会，只要这个把柄在她手里，罗氏便再没有回来的可能，温言往后便只能靠着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自己离开温家前，听说温誉因为扛了一道房梁，左手断了，又听说幸好姑爷来得及时，不然他们三个人都要没命，不过这个幸好，说的是温誉和温宜罢了，想来他们定是希望她死了才好。

    当初嫁进温家，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是真的没想过温老夫人能瞧得上她——她家是白身，父亲只是秀才还是个迂腐的秀才，觉得她嫁能进温家已经是享福了，谈婚论嫁时谈及此事，温家又说怎么都行，于是父亲便连陪嫁都不愿多给。

    她也曾偷偷问过丈夫，母亲为何会选她。

    杨氏靠在牢笼上，听到声音没有回头：“便宜吗？也没那么便宜吧。”

    她机关算尽，为了中馈之权，为了有片瓦遮身，可温家明明始终有她的一隅之地。

    “不可能……”杨氏转了过来，隔着笼子目光紧紧地盯着温宜，“这怎么可能！老夫人那些铺子不是都要留给你吗？”

    她知晓了罗姨娘被山匪威胁的事，特意让玲儿去送银子，一方面是想罗氏如果继续给山匪送银子，总有没钱的时候，她手里握着中馈，罗氏总有一天会求到她那里，这样她便拿住了罗氏的把柄。只杨氏没想到，罗氏竟然那么狠，竟想杀人。

    杨氏的脸烧坏了半边，坐在牢里，看着那个小窗透进来的亮光，她明明每日都看，却不知自己在这里究竟待了多久。

    她话里全是计较，可眼底都是红的。

    “可是我不会读书。”

    事情谈成，罗氏也答应离府，如果不是这人临走前出言威胁，杨氏不可能会对罗氏赶尽杀绝，也就不会给温宜留下这个把柄。

    她看着身下倒在地上的韩旭——这人没有看她，胳膊捂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息不稳：“你吓死我了。”

    她跌坐在那人身上，明明那么狼狈，却觉得劫后余生。凉意渗进被火烤过的肌肤，有些难受，但她还活着。

    温宜轻声道：“祖母虽没对你说过什么偏心疼爱的话，可对你的关心并不少，那时病重危急，她有一次醒来，几乎是说遗言的时候……她对我说，你不像我母亲，娘家殷实，多思敏感还是孀妇，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她那几间陪嫁铺子，就全记在你名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担惊受怕了。”

    而温宜始终只是站在那里：“她留给我的，我早已经带走了，只是她留给你的……你怕是永远也拿不到了。”

    只她没想到的是王瘸子的手这么黑，给罗氏的一千两银子根本不够，要想办成此事，还要五千两。

    山匪确实死不足惜，御前司派兵抓过一次，还有漏网之鱼，全都剿灭了既叫人安心，也能给韩三爷一个交代。只温家大夫人受伤在前，那些山匪又在温家附近徘徊，大理寺知晓温韩两家的关系，这才上门例行询问，此事罗姨娘不知道，她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又添油加醋了一番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半的，但是没写完，这章先到这里叭，谢谢支持~~

    先是贪墨，后是纵火，饶是温老夫人再宽宥，还是将杨氏送了官府。

    “死了才好啊。”杨氏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