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5)
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确实有些太巧了,如何看如何都像是关胜打草惊蛇,真正的幕后之人为了灭口,不仅要了这几个经手材料的人的命,还将罪责推在了他们的身上。那把火烧的不仅是底档,还是这件事的真相。
左士诚站在一旁突然笑了,像是觉得温誉这几句话说得可笑:“温大人,你在泰丰楼打架,打完架发现河边死了人,此事与我何干?”
他说着,对上抱了抱拳,像是在说自己的忠心日月可鉴:“臣当日是在泰丰楼用饭不假,或许也真的在谈论什么火铳之事,可这些都是推论,温大人说是我派人杀害关守备,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吗?”左士诚见王寺正也对温誉投去疑惑的神色,心下稍安,“温大人,旁证不足以定罪。”
这对黄沙搏命的战友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不知道将刀锋对着你的,到底是敌人还是战友。
“火铳之事事关军机,知道的人不多,能叫关胜留意的更不多,难道左大人想说那天晚上的泰丰楼,人人都在议火铳不成?”温誉是在反问,可却拿出了那年冬月十九前后三日泰丰楼往来的宴客名单,虽不敢说尽全,但知道火铳之事的人,除了他,几乎没有,“由此可证,当夜关守备便是因为在左大人雅间门口偷听,随后被人杀害。”
温誉依旧静立堂中,面不改色:“关胜死后,姜帅麾下有六名军将被以贪墨军费罪处斩、革职。此六人分别为军器主簿、账房,军器押解官、试炼官,军匠司吏、军需库吏——全是经手过火铳账目的人,且这些人在关胜死后一年内全部出事。”温誉说着顿了顿,“而就在这六人或死或离开军营之后,定远关的火铳账目不慎失火,所有底档被烧得一干二净。”
此事无关关胜的军功战绩,但姜瑱对此颇为看重,也很信任关胜。
自丛温誉进来,左士诚除了刚开始提到关胜这个名字时,有片刻的慌张,接下来的对答全都无懈可击,这说明,要么此事真不是他做的,他无愧于心,要么就是他这些年来,一直对此事反复研究,演肄较试,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服别人,甚至说服自己的法子。
荆楚大捷之后,姜老姜帅预感不久后定远军将会调守定远关,他们原本想把关胜留在荆楚替他们守城的,可后来,关胜突然音信全无、下落不知、生死不明——此人当年入京时,还曾先到姜家府上拜会过他,只才来不过半月,人就失踪了。姜瑱进京遍寻良久,甚至到左士诚府上去要过人,却找不到半点关于关胜的踪迹,无法,姜瑱只能宣布关胜亡故,而最后留下守城的人也变成了余锞。
温誉抬头看向左士诚:“根据泰丰楼掌柜的口供,左大人是泰丰楼的常客,店中不少掌柜和小二都认得左大人的脸。那夜,他们虽没能看清与左大人同席者的面容,却一直记得左大人给的赏钱比往常多了一倍。”
众人都听出来了,这个“一人行色匆匆”很可能说的就是被温誉撞破无意中偷听到有人在议论火铳一事的关胜,而尾随的二人很可能就是去杀关胜的——关胜出身军营,事发之后往城外逃离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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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暗中让人接触了那六名军将的家眷,发现被革职的将士离开军营后,全都离奇死亡,就连当初被处斩者的家眷也无一幸存……”如果先前只是怀疑,那这个发现,足已叫温誉确定此事有阴谋,“卑职觉察其中不对劲,又找到了泰丰楼的掌柜。”温誉丛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泰丰楼掌柜亲笔写下的证词,他在上头写到,天启十五年冬月十九夜,左大人与友人在泰丰楼用饭,亥时左右走廊有滋事异响,随后一人行色匆匆离开,有二人尾随其后,滋事者离,左大人与同席者匆匆离去。”
温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他的冷嘲热讽而惊慌,继续往下道:“卑职后来查过,关胜是姜帅派进京中查案的,他死之前正在追查一批火铳材料的去向。”
关胜也没叫姜瑱失望,后来不管是上阵杀敌还是处理军中琐事,他都办得的很好,而他手底下的兵也是整个军营里关系最和睦的——京中来的将士大多出身世家,心气颇高,对荆楚这种地界门户出来的将士多看不上;而荆楚的将士对着这些外来汉,也是冷嘲热讽、冷眼旁观……双方都抱着看不上彼此的心态巴望着对方吃苦头,好彰显自己的本事,可关胜手底下的兵丛没为此发生过什么争执。
左士诚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姜帅研制出火铳之事,满朝文武人人皆知,泰丰楼这么大的酒楼,有人议论并不奇怪。就像臣先前说的那样,臣认为漕运水情尚可,却不能及时将军粮送至边关,谁能知道关守备当时在哪个人的门口探听,探听的到底是火铳情报还是什么奇闻异事?”
那可是左士诚的“发家史”。
左士诚的脸色微微一变。
左士诚明明知道姜老没有看他,可仅仅只是余光,就已经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了。
姜老略一抬眸,目光直直穿过左士诚,落在了温誉身上——他今日的面色就没有轻松过,叫人不敢多看,可这一眼,却仍能比面色更令人胆寒。
温誉同人打架是和左士诚无关,可“火铳”二字出来的时候,在场之人的议论声突然小了许多——
关胜奉令入京调查火铳材料之事,死了。他死之后,军中经手火铳账目的人,也死了。
这是个极熟悉律法,也极擅长诡辩之人。
姜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过此人的名字了,不想,竟和温誉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