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试探 师生之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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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几句话，慌什么。他在别苑里教她解账目时也是这般，在水榭里替她批注功课也是这般。他对谁都是这般端方周到。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统统压下去，抬起眼来正要道谢，却听见张应殊又开了口。

    张应殊摇了摇头。“不曾读过。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不读《子夜歌》，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学生。

    为了确认，她还是抬起眼来，尽量用寻常的语气问道：“公子可看过《子夜歌》？”

    “郡主不必替我忧心。往后若再遇上今日这般的事，只管来找我。写信也可，捎话也可，不必觉得是麻烦我。”

    张应殊收回目光，他把食盒往腿侧挪了挪，换了个话题：“昨日的功课我批过了，有几处需要再斟酌。明日让人随莲子糕一同送来。”

    秦式微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她弯了弯唇角，跟着梁映荷往屋里走去，语气仍是惯常的清清爽爽。

    话刚出口，忽然想到什么——六月，莲子。她的耳根倏地热了一下，飞快地垂下眼睫，心里转过一个念头：他应当没有读过那些，这只是一盒寻常点心而已。可转念又想——他什么书都读过，连江南圩田的旧例都翻得出来，会不曾读过《子夜歌》？

    秦式微听着，应好。

    秦式微的肩膀顿时又僵了。“几时交？”

    “师生之间，不必客气。”

    他的余光里，她靠回了车壁，手指不再绞着衣摆，肩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松了下来，自己也松了口气。

    秦式微点了点头，没气道：“他说他是我半个夫子。夫子吃学生做的点心，不是很寻常么。”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再说了。

    她抬起眼来：“方才的事，不会给公子添什么麻烦吧？”

    秦式微见她也没多反应，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子夜歌》他都不曾读过，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呢。

    马车晃悠悠地往东市方向驶去。车内的安静被那枚檐下铜铃敲得碎碎的，倒不觉得沉闷。

    秦式微的心忽然就不跳了。她看着他那张端方的、温润的、没有半分异样的侧脸，心想方才自己那一番胡思乱想，简直是莫名其妙。

    秦式微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他说这话时，语气与方才并无不同，仍是那副温温润润的调子，心跳不知怎地比方才快了几分。她手指不自觉地去摸腕间的念珠，指尖刚触到那串菩提子，忽然想到送这串念珠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手指倏地收了回来，搁在膝头一动不动。

    秦式微心头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落完之后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她说不清那空落落是什么滋味，只是赶紧摇头，声音比方才快了些：“无事，只是随口一问。”她一面说一面探过身去朝车帘外头望了望，对车夫报了梁映荷那处院子的所在。巷口的风拂起车帘一角，她半边脸被外头的灯笼光映得微微发红，自己却浑然不觉。

    梁映荷深吸一口气，伸手在秦式微肩头拍了拍。“我的点心你倒是送到了旁人手里。”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格外用力。

    院门一关，梁映荷便转过身来，看着她空空的双手。

    秦式微看着他唇角那一点来不及收起的弧度，默默将自己方才那句“他真是个好人”的评价吞了回去。这人就是爱当老师。

    张应殊看着她探出的侧脸，唇角没忍住微微勾了勾。

    她放松了下来，靠回车壁上，手指不再无意识地蜷缩，肩头也松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张应殊不敢看她。是方才那番话说出口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逾了。写信也可，捎话也可——那不是夫子对学生该说的话。至少不全是。他想起翟府冠礼那日，隔着花墙听见她对阿堰所言，他对她的照拂，本就是为师为友的本分。若是添了旁的念头，岂不是恰恰应了翟堰那句猜测？她对他坦坦荡荡，他不该让她为难。

    “他说改日给我送些莲子糕来。”

    他说不曾读过。

    “毕竟我算是你的夫子。”他的声音温温润润的，与方才并无不同，只是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偏向了车帘外头。

    晁采，小字试莺，唐代大历年间女诗人，出身江南吴郡晁姓书香世家，父为地方官，母为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自幼随母习诗文，通晓琴棋书画，以《子夜歌》组诗闻名。晁采少时与邻居文茂青梅竹马互许婚约，两家因避嫌阻其往来，二人遂借侍女小云传递诗文。晁采曾赠莲子十枚，文茂不慎遗落盆中，逾旬竟生并蒂莲，晁母感其情终允婚配——《百度百科》

    秦式微坐回来，手指在膝头轻轻绞了一下。她垂眼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指甲上那片淡青在昏暗的车厢里不显眼，倒像是玉上生的一层雾。可转念又想，自己也是多虑，他哪里注意得到这些。

    “点心呢？”

    秦式微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空空的手，如实道：“给夫子吃了。”

    梁映荷先是朝张应殊屈膝行了一礼，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也没多说，随后一把挽住秦式微的手臂，将她拉进了院子。

    赴宴。当面交。

    “不急。”张应殊似乎早有打算，“永兴侯府喜事将近，府上也给张家递了帖子。再过几日便要去府上赴宴——那时当面交便是。”

    梁映荷推开房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夏日也该吃点应季的糕点，有什么不对么？”

    梁映荷嘴角的弧度终于绷不住了，看着她的眼神带上了难以置信：“……夫子？”

    马车在梁映荷那处小院门前缓缓停住。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灯光，里头隐约传来梁映荷与泉生说话的声音。张应殊先下了车，替她打起车帘。秦式微踩着脚凳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马车里那只竹编盒，正要开口，梁映荷已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张应殊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摇了摇头。“不会。张陆两家素无往来，政事上偶有分歧，也是朝堂常事。今日之事不过街头偶遇，他拿不住什么把柄。”他停了片刻，声音缓了几分。他知晓秦式微的心思，她从不觉得旁人应当护着她，所以他每一次伸手，她都要先想一想会不会给他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