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变故 你应当有许(2/5)
有一处写着“此段堤坝年久失修,若遇大水恐有溃决之险”,落款是四年前。
而被叫的人永远都是浅笑应下,这一回,他朝秦式微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她又抽出书架最里头那层的一本旧册。不是书,是他亲手装订的册子,封皮用端正的小楷写着“河朔水利考”。翻开来看,每一页都画着详细的堤坝剖面图,标注了当地的土质与历年水文,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回府时,秦式微特意往偏厅的方向望了一眼。廊下空空荡荡,那几口紫檀木箱子果然不见了。她收回目光,径直回了令华居。
等张澈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秦式微才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张应殊让她自便,他把碗筷收拾了,去去便回。她仰起脸来望着他,眨了眨眼:“什么都可以看吗?万一让我翻出了什么张家不得了的秘密呢。”
秦式微把字帖合上放回原处,又抽出旁边那册旧书翻了翻,里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上头画着两尾小鱼,用朱砂点了眼睛,旁边用墨笔歪歪扭扭地批了一行字——“阿兄画鱼,我画眼睛。”那行字比他的字帖还要歪,应该就是他妹妹的笔迹。
张应殊回来时便看见她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他十六岁写的那本《河朔水利考》。他立在门口望着她,眼里是不觉的笑意。
两人用完,张澈便从外头进来了,脚步匆匆的:“家主,叔父请您过去一趟。”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坐在自家家主对面的秦式微,声音卡在喉咙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应殊的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都是古方。若是无甚作用,我们便去宝相寺请慈恩住持替你把一脉。”
“修了。”张应殊从门口走进来,声音温和,“那年我便把这本册子呈给了工部。工部核准之后,第二年便拨款重修的。”
“若是我成了你同窗,你会同我交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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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殊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灶台前,揭开砂锅的盖子。那股香气便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她把字帖翻过一页,后面那些字便一年比一年端正了,横平竖直,撇捺收锋,再没有歪扭的痕迹。再往后翻,字迹已经同今日他替她批注课业时一般无二。
最上头那一张写的不是碑帖,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日同阿娘去放纸鸢,线断了,纸鸢飞到河对岸去了,阿娘说再扎一只。”字迹透着一股稚拙的认真。下面是同一日写的另一行小字——“阿爹说字还是丑,要多练。”依旧是歪歪扭扭的,只是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墨迹洇了一团,像是蘸墨蘸得太满,又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催着去用膳,急匆匆搁下笔。
他走后,秦式微便一手拎着一只香囊,踏进了他的书房。这间书房她头一回来,也是仔细从第一排书架开始一册一册地扫过去。自从上回听程邈说起他年少时亲自去河朔踏勘堤坝的事,她便对他从前的事好奇得很。
千兰替她卸了钗环,正要放下帐帘,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娘子,霍相那边又派了人来,说请娘子过府一叙。”
书架上大多是正经的书,经史子集分类摆得整整齐齐,偶有几本闲书也多是地理志与水利考,以及一本诗册,正是子夜歌。
闻言,张应殊一怔,思考片刻才道:“不止是交好。”
张应殊看着她那副认真喝汤的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秦式微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幸好你不是厨子,不然旁人都没生意了。”
张应殊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今夜好好睡一觉吧。”
秦式微抬起头来看见他,也没有把书放下,只是翻过一页,指着一处批注问道:“这处堤坝,后来修了吗?”
马车辘辘驶过已静下来的街道。秦式微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捏着那只驱蚊的香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上的细麻绳。她看着对面的张应殊,忽然想到一件事,书架最上层有一摞抄得工工整整的佛经,每一卷的末尾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她眼睛一亮,探头去看,是一锅煨得恰到好处的肉汤。
她忍不住笑了,放回原处,指尖往下滑,在书架最下层翻到一摞旧字帖,纸张已经泛了黄,边角微微卷着。
张应殊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秦式微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肉香与药材的甘香融在一起,入口温润,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怎么了?”
秦式微听出他同这位住持似乎关系亲近,便点了点头应下了。她歪着头看着他,盈盈笑道:“你猜猜,我现在还想要什么?”
“住持会医术?”秦式微还没听过这个说法。
她抬起眼来,见他正望着她,大约是等她说什么,赶紧咽下那口汤,弯起唇角:“很好喝。比益丰楼的八宝鸭还好。”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张相歌。
秦式微伸手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药香,不苦,反倒有几分清冽的甘。她把两只香囊并排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忽然问道:“都是给我的?”
“慈恩大师未皈依佛门之前曾是医者,尤擅调养之方。”他解释道,声音温温和和的,“我幼时体弱,便是他替我调养了好些年。”
秦式微笑出声,喊了他一声,“张应殊。”
张应殊站起身,状似不经意地侧过身,将她挡在了身后,对张澈道:“知道了,稍后便去。”张澈揣着一肚子好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秦式微回神,“在想从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她合上册子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把那只安神的香囊挂在了腰间,仰起脸来看他:“走吧,再晚怕要落雨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坏习惯,如今秦式微开心或者生气,都会直呼张应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