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忌惮 你想违约？(2/2)

    不多时，忽都思摩便睁开了眼，先是剧烈地咳了好一阵，然后捂着肩膀从榻上撑起身来，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混沌。

    阿日善收回目光，接着从身后的侍从手里取过一枚药丸，掰开忽都思摩的嘴，手指一推便喂了进去。

    霍十六将忽都思摩送回蛮族营帐时，天色已经大亮了，他把人往毡毯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四皇子垂着眼睫听着，心头有一瞬的喜悦浮了上来，又被他自己多年来的谨慎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说：“儿臣谨遵父皇吩咐。父皇若有差遣，儿臣万死不辞。”

    忽都思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后，他靠在毡壁上，被这连日来的挫败与伤痛苦苦地压着，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那个汉人公主，说动手便动手，几拳砸碎了他的肩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个萨满，不动手便已经要了他的命。

    他闭上眼，昏昏沉沉地想，往后还是离她们远些。

    无用之人，怎堪太子之位。

    “王子这是要违约？”阿日善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真正的锐利。

    说完又开始咳嗽，小内侍慌忙端了清茶来，他接过饮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痒意，靠在御座上闭了好一阵眼，他开口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忽都思摩他想到自己亲口承诺出去的那五百匹良驹，心里又涌上一股腥甜的怒意——还有更失望的。

    绍章帝闭上眼，没有再问。

    走到帐帘处忽然又停下脚步，偏过头往阿日善手中那只还未收起的药瓶上望了一眼，啧，那药看着倒还挺好用，要不然改天摸一颗回去给老十七试试。

    小内侍低声道：“昨日太子殿下与几位公子饮了些酒，至今尚未起身。”

    “你不知？我在崖底等了那么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最后还是汉人把我捞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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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了一下，望着阿日善那张被刺青覆满的脸，忽然起了好奇，“我倒是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恨那个姓卫的？”

    阿日善神色冷淡，将那只药瓶收进袖中，语气不轻不重，“我不知。”

    绍章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高峯应了声是，正要退下，绍章帝忽然又开口了。

    四皇子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朝五皇子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改日再来寻你喝茶，便跟着高峯去了。

    忽都思摩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方才压下那股几欲喷涌的怒火。

    忽都思摩气得几乎要笑出来，他把几乎要散架的脊背靠在毡壁上，喘了好一阵粗气，方才重新抬起眼来望着她，一字一字地开了口：“既如此，那我们之前的约定也要暂搁。”

    她说完便站起身来，黑袍曳地，无声地走过毡毯，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忽都思摩冷笑一声，并没有被她这副模样吓住：“是你违约在先。我走时，你说你的人是猎鹰中最善寻踪的，结果他们连我在崖底待了多久都不知道，我在暗河里被泡了半宿，还差点死了，本王子凭什么同你做这门交易?”

    绍章帝望着他那副恭顺的模样，忽然又道：“朕倒是有件事想让你去查一查。昨日霍相是何时离开猎场，又是如何救了忽都思摩王子。你去问问昨日值守的禁军，再去忽都思摩王子那边探探伤情，该怎么问便怎么问，不必声张。”

    霍十六见状便从毡垫上站起来，又拱了拱手：“王子既已醒了，小的便回去向相爷复命了。”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霍十六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萨满见谅，相爷担忧王子身体，特地嘱咐小的定要在此守着，等王子醒来了才好回去复命。”他说得理直气壮，更是自己在帐中找了张毡垫坐下来，一副担忧得很的模样。

    绍章帝点了点头，“霍相倒是心善。去安排吧。”

    得了消息赶来的阿日善手中捻着一串骨珠，掀了帐帘，见到他便微微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皇子行礼退下，走出帐子后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停下脚步，细细盘算起来。

    正说着，高峯便来传话，说陛下召见。

    阿日善轻轻呵了一声，她望着忽都思摩那张满是狼狈的面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意：“王子眼下不是没事吗。”她顿了一下，轻飘飘地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最是看重身份，不会对王子动手的。”

    绍章帝望着他，“你这些年不声不响，却从未出过差错。不像你三哥，事事都要争个先。也不像你大哥，尽给朕添麻烦。”他顿了一下，语调又缓了几分，“老四，你也该替父皇多担些事了。”

    “你这几日在秋猎中办事，朕都看在眼里。围猎的调度、使臣的接待，桩桩件件都稳妥得很。”

    这差事自然不好做——霍相是什么人，忽都思摩又是什么人，查他们便是在山路开道。

    “你就不怕我死在他们手里？”

    四皇子正与五皇子在帐中饮茶，他问了五皇子几句话，话里话外都是关切，五皇子一一答了，脸上挂着笑。

    阿日善反而道：“王子，你这回让首领很失望。”

    张应殊谢了恩，退出帐外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越过松林顶端，把整座猎场笼在一片融融的金色里，他站在皇帐外，缓缓吐出一口气。

    “忽都思摩王子伤得如何？”

    可他不能不应，于他而言，这是机会，父皇对霍相，是忌惮，而他也能用这份忌惮为自己争一争。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忽都思摩捂着肩膀从榻上撑起身来，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阿日善，声音沙哑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的人呢？”

    四皇子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皇帐之中，绍章帝望着眼前这个一向不争不抢的老四。

    他睁开眼，声音平淡：“把四皇子唤来。”

    绍章帝本是打算继续看折子，闻言抬起眼来，“哦？霍相今日倒有闲情去狩猎。既是遇见了，那便让太医去瞧瞧吧。”

    作者有话说：

    等他走了，高峯便从帐外进来，躬身禀报：“陛下，霍相方才去狩猎，恰好遇见受伤的忽都思摩王子，已派人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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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拱手道：“儿臣明白了。此事儿臣会亲自去查，定不叫旁人察觉。”

    他掀开帐帘，施施然走了。

    “回陛下，据霍相身边的人说，王子肩骨伤了，幸而性命无碍。”

    阿日善的目光微微一缩，沉默了好一阵，她才带着恨意开口：“他害死了我的妹妹。”她望着忽都思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凭什么?凭方才喂王子的药是我亲手所制，有肉白骨之效，但如若违约，便等着磨骨烂肉之死。”

    四皇子垂下眼睫，声音恭敬：“都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当父皇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