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离开 难道——(2/2)

    秦式微望着她那副平静得近乎麻木的面孔,把阿日善的事说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爹——为什么——”

    霍嶂明明答应过她,卫飞白不会有事,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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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过来的秦式微望着棺中也是惊愕失色,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攥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对外只说卫娄突发恶疾去世,灵柩在正堂停了一日便要下葬,来吊唁的人也极少,不过张应殊来了,帮着安排入殓与出殡的琐事,将一桩一桩的事地揽了过去。

    “公主。”卫飞白忽然开口唤住了她。

    卫飞白却先开了口:“公主查到什么没有?”

    卫飞白不在。

    蛮族使团。

    几番推却,秦式微还是回了公主府,连着几日没有睡好,这一觉倒睡得沉。

    柳叔道:“是出门了,将军让老奴打听了一下蛮族使团的行程。今日是他们启程的时日。”

    “陪我一会儿吧。”

    墓碑前,秦式微把卫娄那日同她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告诉了卫飞白。

    难道——

    卫飞白跪在墓碑前,望着碑上那几行新凿的字,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勉强弯起唇角:“知道了。”她站起身,转过身来望着秦式微,郑重地道了一句,“多谢公主。无论是为我,还是为父亲。”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巳时,她匆匆用了些饭便往卫府赶。

    作者有话说:

    柳叔听见她的声音,连忙看过来,脸上闪过欣喜,随即又被伤悲笼罩,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泪从脸上无声地淌下来。

    她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先触上了棺盖,冰冷的木面让她的指尖猛地一缩,随即又更用力地按了上去。她的右手也伸出去,那只被挑了手筋的手落在棺木上,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她用力去推,可那只手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血从粗布底下重新渗出来,一点一点染在棺木上。她咬着牙,用上双手,终于将棺盖推开了。

    灵前那盏长明灯摇摇曳曳地燃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案上摆着卫娄生前最爱喝的酒,泥封完好,再也不会有人拍开它了。

    “他说你从小到大把什么事都往心里藏,让你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活一回,别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扛。”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柳叔……这是怎么回事?家中谁去世了?”

    无

    堂中停着一副漆黑的棺材,棺盖合着,烛火在灵前摇摇曳曳地燃着,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无声地塌落下去,秦式微的脚步猛然顿住,扶在卫飞白臂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骤然看向卫飞白。

    秦式微跪在蒲团上,她听出来了,卫飞白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式微的脚步顿住,却不敢回头,她不敢看卫飞白的眼睛。

    “柳叔,备快马,我有急用。”

    直到出殡那日,天色阴沉沉的,风不大,却冷得刺骨。卫娄的灵柩被送入京郊早已看好的穴中。

    怎么会?!

    因为是密旨赐死,丧礼不能大办。

    里头躺着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秦式微闭了闭眼,忍住压抑不住的失望和怒气,转过身,走到卫飞白身边,在她身侧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卫娄穿着他平日里最爱的那件旧布袍,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舒展,像是入睡了,安安静静的,连呼吸也无。

    正堂之中,柳叔跪着,佝偻着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送走大夫,秦式微放心不下卫飞白,又在偏厅坐了好一阵。卫飞白从内室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素衣,见了她便坚决道:“公主回府去安心睡一觉吧,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

    当夜,两人在灵堂守夜。

    卫飞白跪在蒲团上,眼眶泛红却流不出泪,忽然开口,“柳叔说,是圣人下旨,无可转圜。父亲让他不要告诉我,说我能从狱中活着出来便是天大的造化了,不必再为了一个老头子断送前程。”

    秦式微没有应答,只是回了卫府,让大夫又替卫飞白看了一遍手上的伤。大夫从内室出来时脸色便不太好看,秦式微送他出了院门,在廊下低声问:“伤势究竟如何?”

    老大夫摇了摇头:“筋脉已断,虽止了血,日后伤口也能愈合,可这只右手怕是再也用不了了。再好的金疮药也只能养好皮肉,筋断了便是断了。”

    卫飞白站住了,望着那副棺材,只觉天旋地转,好一阵没有动。

    秦式微伸出手去,轻轻拢住了她那只被挑了手筋的右手,用自己的掌心覆着那些血窟窿上缠着的粗布。

    见状,卫飞白松开了秦式微的手,快步上前。

    “原来是她……”卫飞白喃喃道。可她只是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她找到柳叔问:“将军出门了?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到了卫府,院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只余下堂中几缕还未散尽的檀香气。

    她转身便往外走——她要去找霍嶂,她要问他为什么,问他为什么答应了她却做不到,问他为什么护不住这个一辈子替他卖命的将军。

    她又说:“公主不要怪霍相,绍章帝忌惮霍嶂,也忌惮卫家,都是形势所逼。圣人的刀早就悬在卫家头顶了,霍相能护住我已经是不易。父亲的事是圣人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秦式微的肩上。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地渗进秦式微肩头的衣料里。

    秦式微忽然想起今日正是蛮族使团启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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