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安排 敬西王(3/3)
好在高峯便在这时从正殿那边过来,说圣人醒了,请三殿下与四殿下过去。
三皇子与四皇子便一前一后进了正殿,绍章帝盘坐在龙床上,面上依旧是那副蜡黄病弱的模样,他望着自己这两个儿子,“步子骞查出来什么了?”
三皇子把方才步子骞的话复述了一遍,四皇子思绪发散,步子骞说“奉命巡查”,他奉的是谁的命。今夜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步子骞的反应太快,禁卫调动也太有条不紊,不像是临时应变,倒像是早有准备,说明今日这逼宫是有意为之,那他只能奉的是绍章帝的命。
绍章帝观察着两人,四皇子的惊异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老四果然比老三聪明几分。
“朕这些年,一直在以互市之名派探子前往西境。蛮族各部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西境那边的动向,朕并非不知。”他的目光从三皇子脸上缓缓移到四皇子脸上,声音又沉了几分,“眼下蛮族虽还在打,但夺回失州只是时日问题。西境必须拿下来,是真正地拿在朝廷手里。老三在军中有些人脉,老四在朝中能稳住局面,你们兄弟二人若能齐心,西境便不再是心腹之患。”
两人齐声应是。
绍章帝便在这时忽然咳了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等他重新直起身来,面上的潮红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灰败的死气。
“诏曰:四皇子奚慎,德才兼备,恪慎克孝,可承宗庙,遂立为东宫。”他望着三皇子那张骤然僵住的面孔,语调放缓了些,“老三,你要好好辅佐你弟弟。兄弟齐心,把这江山守住了。”
三皇子垂下眼睫,一撩袍角跪了下去,“儿臣遵旨“”,他退出去时人还是恍惚,夜风迎面扑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父皇敢在这个时候定下储君,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朝堂局势和自己的疑心。
不在乎,是因为他快要死了吗?
殿中便只剩下绍章帝与四皇子两个人,有些话也要说清楚。
“朕没有几日了,但这个消息不能放出去,要等西境那边稳下来,等老五的案子查清楚了,等朝中的各方都稳住了,到那时,你才可以说朕已驾崩。”他又咳了一声,这一回拿帕子掩住嘴,放下来时帕子上已是星星点点的暗红。他望着那块帕子,忽然笑了一下,“朕不是病死的,是被西境派来的奸细所害。听明白了吗?朕死后,你以朕的遗诏拿下霍嶂和奚淙,这是朕最后替你铺的路。”
四皇子跪在龙床前,将这盘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终于明白了绍章帝的布局。他磕头,额头在金砖上碰出沉闷的声响:“儿臣明白。”
等他走后,高峯快步走到龙床前,低声禀报:“陛下,霍相那边已查过了,今夜的事他没有参与,平国公府那边倒是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绍章帝闭着眼听完了,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比方才任何一回都要猛烈。
高峯慌忙上前去扶,便看见他捂在嘴上的帕子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寿数不长了。五皇子的事不是他安排的,他不过是顺着那股暗流把自己的棋也铺了上去。
秦式微与秦韫素在偏殿等了许久,高峯终于过来传话:“娘娘,公主,夜深了,陛下请娘娘与公主回去歇着。”
闻言,秦韫素便带着秦式微回了章台宫。秦式微心里翻涌着太多疑问,她望着秦韫素那张写满疲惫的面孔,正欲开口,秦韫素忽然在软榻上坐下来,难得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日的事不简单。”
秦式微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试探着问道:“是螳螂捕蝉,圣人黄雀在后?”
秦韫素抬起眼来望着她:“你怎么知道圣人便是黄雀。他今夜设局是想钓出哪些人,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老五是撞上来的,他顺势便收了网。这宫里宫外想他死的人太多了,他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总之都是这些斗来斗去的事,你莫要管,安心在你的公主府待着。”
秦式微望着她,忽然又问了一句:“姨母知不知道霍嶂到底打算做什么?”
秦韫素轻轻打了个哈欠,并不正面回答:“起码他不会让你死。说不准还要推你去更高的地方。”她说,“你明日便出宫去。”
秦式微只好应下,带着满腔的疑惑一夜难眠。
次日天还未亮,秦式微便乘轿辇出了宫,她赶在开课前回了公主府,原以为今日韩老先生会照例来讲法家源流,推开门却看见霍嶂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翻着一本兵法书。
他抬起眼来望着她,把书搁在案上,“今日便讲讲西境那边的地形,与乌桓部的用兵习惯。”
秦式微立在书案前没有坐下,一字一字道:“我不想学这些,我要知道如今的战况。”
“前日乌桓部佯攻白州,朝廷的援军刚赶到白州城下,乌桓部的主力便掉头拿下了娄州,娄州乃是险要,这封军报今日便会送到兵部。”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背那道昨夜留下的伤口上,“步子骞身边有一个西境来的高手,昨夜你在他手下没有走过十招,往后每日午后,你来同本相练。”
霍嶂也没有等她回答,站起身去了练武场,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未开刃的长剑,朝她微微偏了偏头。
两个人便交上了手,霍嶂的剑势极沉极稳,每一剑都落在她招式的最薄弱处,逼得她不得不去补那些她从前从不在意的基本功,他一边出剑一边开口。
“奚凌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昨夜才设了那个局,等他死后,老四便会以他被西境派来的奸细所害为名,抓住本相和奚淙。戏本子他都已经替他们写好了,只需要照着演便行。”
他冷笑一声,“人要死了,反而脑子也不中用起来。”
“等他驾崩,我坐上那个位置,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封你为皇太女。”
虽然猜到,但秦式微还是不太理解,一剑架开他的剑锋,往后退出半步,微微喘着气,警惕道:“你要我做什么?”
霍嶂的剑在半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他收回手望着她,“是我欠你和你娘的。你不必做什么,你只需要接受。
他把那柄长剑搁回兵器架上,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搁在上面,“这是活络散瘀的药,早晚各敷一回,免得落下病根。”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之后整整七日,霍嶂每日午后都来。两个人在书房里交手,从最基础的剑招拆解到如何在以一敌多时护住自己的要害,他把那些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打碎了一个一个地喂给她。
可军报却一封比一封更糟,庆州又丢了,西境几乎四分之一的疆土都落入蛮族手中,霍嶂来得越来越晚,有时他进门时衣袍上还沾着承明殿的龙涎香,秦式微知道朝堂上大约是吵翻了天。
第八日,霍十六递了一封信进来,封口用的是普通的火漆,没有署名,说是西境来信。
秦式微拆开来,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陌生而端正,落款处印着一方她从未见过的私章,随着信纸一同从信封中滑出来的,还有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红绳已有些褪色,玉面上刻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桂花。
那是梁映荷头一回学刻玉时自己亲手雕的,刻坏了好几枚,只有这一枚勉强能看,她便一直贴身戴着,说这是她的护身符。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梁娘子与周公子正在敬西王府做客,一切安好,请明昭公主不必挂念。西境风光甚好,本王久仰公主之名,盼能与公主一叙。
敬西王。
秦式微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隐隐的恐惧,这个人,她从未见过,却仿佛一直在暗处望着她。
千兰便在这时掀帘进来,说师辞师大人求见。
师辞迈进书房时衣袍上还沾着风尘,他如此久未露面,显然没有闲着,那双总是冷沉沉的眼睛底下带着几分连日奔波的倦色,目光依旧利落的。
他开门见山道:“我查到了玄真道人的踪迹。”
秦式微霍然站起身来:“在哪里?”
“西境。”师辞望着她,一个居然不是很意外的地方,“敬西王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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