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宋其真有些懵,今晚的信息量过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过他思考两秒钟不到,便老老实实地答,“不想。”

    蒋未之笑意沉沉地看着他:“好,那就不去。”

    切入口

    宋其真上了车,才发现开车的人是蒋未之的秘书岳宵。岳宵回过头,和宋其真打个招呼,便启动车辆,往宋家方向驶去。

    一路上,宋其真都在和异宝玩儿,一人一猫相处融洽,没再接续之前的话题。

    期间宋其真电话响了一次,他接起来,听对面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车厢内本就安静,对面又太大声,夹杂着质问和苛责,旁人都听得清楚。宋其真还算有耐心地听了一会儿,在对方又问了什么时,他很干脆地回复:

    “不去,我已经快到家了。”

    “不用了,二哥送我。”

    对面的人先挂掉电话,宋其真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揉异宝的肚子。岳宵从后视镜里扫过后座,压了压唇角意味深长的笑意。

    车子停在宋宅后院,蒋未之送宋其真下车,嘱咐了几句早点休息,便回到车上。车子驶出宋宅,往隐秀园开去。

    “信托契约的条款已经改完,律师和离岸信托公司都对接好了,刚签完字。”岳宵边开车边汇报最新进展。

    蒋未之手指抚在异宝背上:“开曼那边的反应呢?”

    “没起疑。”岳宵说,“集团那几个老家伙也都谈妥了,只有一个比较难缠,江且吟还在想办法。”

    听到岳宵说出那个难缠的名字,蒋未之并不奇怪,语气淡淡:“他在国那个小儿子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去找他原配聊聊。不用全抖出来,留个两三分余地,让他自己掂量。”

    “好。”

    “这件事江且吟去办风险比较大,让她先专心盯着蒋敬临,让高岗接手吧。”

    岳宵笑了声:“行,我和他俩说。女孩子嘛,使这些手段不方便。”

    车子绕过主城区拥堵路段,驶上外环路。异宝今天跟出来太久,有些累了,蔫蔫地躺在蒋未之腿上。

    岳宵从后视镜看了眼蒋未之,对方正闭目养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情绪淡淡的。但他跟了蒋未之太久,对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格外敏感。眼下和方才便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至于哪里不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方才宋其真在车上时,蒋未之的淡然中带了一点愉悦。

    “宋原那边暂时没有缺口,他太太楚娴目前在北欧办画展,要不要跟?”关于宋家的事,岳宵有些拿不准,况且现在也不算好时机。

    “宋原先不要碰,楚娴那边——”蒋未之睁开眼,浅淡的瞳仁映出冷漠底色,“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东西未必还在。”

    “宋其真呢?”岳宵话赶话,“楚娴留给他儿子也说不定。”

    “不会。”蒋未之很快地否认。

    宋原夫妇虽然对宋其真疏于照顾陪伴,和传统意义上的父母不一样,但根子上,两个人是爱孩子的。他们即便现在维持着貌合神离的婚姻,也依然顾及宋其真的感受,不会让他沾染上那些恶劣的过去。这点毋庸置疑。

    “我看这小孩儿挺信任您。”

    此刻车里没别人,上下级那层壳子不用端得太紧,岳宵说话也就随意了些。

    蒋未之对岳宵的试探没给出直接回应。他转头看向窗外,参天茂密的行道树快速掠过,一株株扫过眼底。那些在夜空中延展的枝叶像一张密实的网,张开了,即将网住他想要摧毁的一切。

    良久,他低声道:“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不知道是说给岳宵听,还是自己听。

    相比蒋家,宋家的情况更简单一些。但若和蒋家全面撕破脸,宋原势必有所动作。事实上,自从蒋未之少年时期被接回来,宋原已经有所戒备。若不是这几年蒋未之一直蛰伏不动,看起来并无威胁,宋原也不会放心让宋其真和蒋和韵订婚。

    蒋家无需切入口,因蒋未之身在其中,引线自然在他手里。蒋宋两家利益捆绑太深,经年累月间早已建立了无法撼动的链接,要想从中撕开缺口,宋其真确实是最快最好的切入点。

    顺序有先后,但无论怎样,宋家是迟早要对付的。

    这一点,蒋未之从未动摇。岳宵如此试探,是因为实在拿不准蒋未之对宋其真存了几分真心。做多了做少了,他一个当下属的,怎么也得衡量一番。

    “不必畏手畏脚。”

    蒋未之扔下一句,继续闭眼休息。

    天望集团拿下的加国矿区项目在一夜之间陷入困境。

    事情倒是简单,当地另一家有武装背景的矿业公司拒不承认天望的开采权,直接派武装人员占据了矿区出入口和关键设施。对方打的是“历史遗留权益”的旗号,背后还有加国政府高层的默许。

    加国当地法院效率极低,且法官与对方有私下往来。若双方硬来,一旦交火,国际舆论和国内监管都会问责。所以法律途径和武装驱逐都没法解决问题。天望开过董事会研究之后,给出了“没有明确解困时间表”的结论。

    蒋未之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蒋望章在书房里摔了茶杯,动静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他指着蒋未之,劈头盖脸一顿骂,话里话外全是迁怒。

    蒋未之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也不辩解,姿态放得很低。

    “父亲,我确实解决不了。”他等蒋望章骂完,语气平平稳稳的,“要不让大哥去一趟加国,找当局沟通一下。我听说大哥早年在那边有些关系,运作一番,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说得诚恳,对蒋望章那张气到发红的脸视而不见,重新倒了杯茶递过去。停了一会儿,又像是不放心似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忧虑:

    “不过大哥马上要办婚礼了。实在不行,就等婚礼结束再去。您别太担心,到时候我陪大哥一块儿去,正好也跟大哥请教请教,这种无解的死局,到底该怎么办。”

    宋其真将画板支在廊下,正好遇到从书房出来的蒋未之。

    蒋未之一如既往是一丝不苟的衬衣西裤装扮,他也看到了宋其真,脚步微转走了过来。等走近了,宋其真才发现他的衬衣袖子湿了大半。

    方才书房里的动静宋其真也听到了,当下便有些担心,轻声问:“二哥,怎么了?”

    “没事。”蒋未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很平常地说,“加国的项目被无限期搁置,父亲生气在所难免。”

    宋其真手里拿着画笔,亲口听蒋未之证实此事还是有些惊讶。之前他已经听到些风声,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据说天望在加国的矿区项目上前期已经扔了几个亿进去,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那你是不是就不用去加国了?”宋其真并不关心那些冷冰冰的项目和工作,他只想知道蒋未之的安排。

    蒋未之点头承认之后,如愿看到自己想看的:宋其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仁里映着夕阳的碎影,仿佛能照亮世间所有阴暗的角落。

    毕竟在蒋家,宋其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但他随即想到什么,像小时候那样靠近蒋未之,用气声问他:“二哥,是不是你干的?”

    毕竟那天宋其真说了不想他去加国之后,蒋未之一句“好,那就不去”接得斩钉截铁。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巧合,若这背后没有蒋未之的手笔,宋其真是不信的。

    蒋未之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没瞒着:“是。”

    倒是宋其真听到这话愣了一秒,他没想到蒋未之这么直接,竟然毫无防备地把实情告诉他。

    简短几句话,让两个人像是有了共同秘密的结盟者,在傍晚的花园里分享心情。宋其真笑起来眉眼生辉,仿若风雪刹停,暖阳袭来。蒋未之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一时无法移开。

    宋其真心里没由来得轻松许多,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二哥,你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年轻,这种事想问也就直接问出来了。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即便蒋未之毫无藏私地告诉他结果,过程想必用了些见不得光的非常手段。就像前几天蒋未之口中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一样,至于这人是谁,宋其真再好奇,也不该往下问。因为这是私事,尤其是蒋未之这种界限感极强的人,问了,就有冒犯的意思。

    宋其真又开始摸鼻子,转移话题:“二哥,你可真有办法,说不走就不用走。”

    “不是你不想让我走吗?”蒋未之敛了笑,反问道。

    花园里掠过一阵微风,夏末依然燥热。

    宋其真拿着画笔站在支开的画架旁,有瞬间的错愕。

    蒋未之站在他一步之外,是个有些亲密的距离,就这么淡淡地望着他,没再说话。但眼眸很深,带着些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意味。

    只可惜宋其真被这句反问慑住了,下意识躲开了蒋未之的目光,是以没看到对方眼底突然而起的侵略性和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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