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4/5)
都是齐昀的错,是客栈这些粗鄙江湖人的错,倘若不是他们,她也不会变得如此冥顽不灵。是他们教坏了她。
不过,只要柳絮好好跟在他身边,他相信在他的教导下,柳絮迟早会回到过去柔顺的模样,他和她也会重回琴瑟和鸣的日子。
柳絮听到这话,眼帘慢慢抬了起来,通红的眼睛充斥着恨意,“宋阭,你当真连畜牲都不如。”
“絮娘,我记得我教过你,不得口出秽言。不过你我到底夫妻一场,我可以容谅你,但你身边那些人……你是个心软的,应该不想连累旁人吧?”
卑鄙的威胁之言,就这样轻飘飘说出来。
柳絮捏着长匣,锥心的痛楚和痛恨从千疮百孔的心底翻涌上来,搅得她气血一阵阵上涌。
萼姐姐,阿桑,吕叔,岑小六……
那是照顾了她整整两年的人,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
柳絮不明白,宋阭如今怎会变成这幅草菅人命的模样?从前是他亲口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是他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那时的她虽听得懵懂,却也知他清正廉明。
可现在呢?他怎么能对萼姐姐他们动手!还用她在意的人威胁她。
从快乐平凡、安稳知足的日子,到连累挚友亲人至此的痛苦与愤怒,只需要宋阭这个皇子的出现。
他亲手毁了她的生活。
柳絮从未这样恨过。
眼盲被抛弃两年,又被欺骗玩弄两年,她都不曾这么恨过,只觉得是她自己识人不清,眼盲心瞎。
可如今宋阭阴狠到对她身边人下手,还要夺他们的性命。
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么?他分明也是乡野出来的啊,为何会变成这种面目全非的样子,比恶鬼还要可怖。
泪水模糊了视线,柳絮闭了闭眼,颤抖着将手悄悄摸到了袖中那柄冰冷的弩机。
在宋阭毫无察觉之际,她狠狠扣下了机括。
“我从未怪过你背弃我!”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几支淬了剧毒的短箭破空而去,直直射向马上的那个人,“你为什么还要来毁了我的生活!”
宋阭身后的东厂番子皆是千里挑一的好手,纵使柳絮拼尽全力喊出那一声,试图遮掩箭矢破空的异响,他们还是立时便捕捉到了细微的破风声。
几人几乎是在同一瞬踏鞍而起,腰间长刀铮然出鞘,飞身挡在宋阭马前。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几支致命的短箭尽数被雪亮的刀身格开,跌落在雪地上。
柳絮心生绝望,浑身的气力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尽了,垂下手臂,彻底瘫软在地。
几个番子怒不可遏,三两步冲上前来,粗暴地反拧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按在冰冷刺骨的雪中,并且很快把她靴筒中藏着的匕首搜了出来。
泪水融化了身下的冰雪,脸颊贴着刺骨的冰凉,她哀戚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咬破的唇中,吐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宋阭,你杀了我吧,倘若你还有半分感念我曾为你眼盲的情分……便放了客栈的人,放过云英和我长姐。”
刺杀皇子,她本就没有抱着还能活下去的念头。
待她死了,宋阭便再没有理由去为难别人了。
死了便好了。
她当真是受够了,受够了被这两个男人反复欺辱,被迫背井离乡,一直活在他们阴影之下战战兢兢的日月。
宋阭万万没有想到,柔弱怯懦如柳絮,有朝一日竟会对他动了杀心。
为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江湖人,要亲手杀他。
他望着被压在雪地,狼狈不堪的柳絮,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跳,冷淡的神色险些四分五裂。
好一会儿,他一拉缰绳,马儿踱到柳絮面前,寒声道:“放开她。”
按住柳絮的番子立刻松了手,顺手把扎在她衣裳上的箭拔了。
柳絮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宋阭将马鞭倒转,用冰冷粗糙的鞭环托起了她的下巴。
在对上她双目的那一刻,宋阭仿佛被寒冷炫目的雪光刺痛了眼睛。
她浑身都是肮脏的残雪,唇瓣咬破开裂,发丝凌乱地黏在冻红脸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起来狼狈而可怜。
可那双带着泪的眼睛,里头明晃晃的水光像是凝成了霜雪利刃,带着浓烈凌厉的恨意,仿佛要将他刺穿。
宋阭有一瞬僵硬。
下一刻,他手腕微动,高抬起柳絮尖尖的下巴,语气很淡:“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包括过去你背叛我跟了齐昀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你从此乖顺跟着我。”
柳絮猛地挥开冰冷的鞭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通红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恨火:“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我也不会跟着你做禁脔,你有种就杀了我!”
宋阭的眼神倏而变得阴沉可怖,定定望了她半晌,忽然温声笑了,“好啊,你若死了,那客栈里的那些人,我便一个个送下去,去给你陪葬。”
他俯下身,更贴近她的脸,声音轻柔缱绻,“你不是喜欢他们么?我让他们下去陪你,也算是全了你我一场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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