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试珠记 三(2/3)
卢缮吹起胡须:“好个刻薄的妇人!饮水却忘掘井人,你们这是数典……”
卢缮脸色阴沉,“你当真不答应?”
“到底要多少?”卢致南不耐烦了,“一百金?两百金?三百金!”
“这两年家计更加艰难,阿娘日日跟我诉苦,希望我体谅家里不易。我知道阿娘的意思,她希望我能为家里‘分忧’。所以那日依岚说我将来要做‘估嫁娘’,我才那么生气——因为她说中了。”
“好,你不要后悔!”卢缮丢下这句话,甩袖出门。
卢致南脸都青了,“不但如此,恐怕还要你我为他们累死累活,继续挣钱呢。”
依岚伸手如电,卢老二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她一把抓住后颈,宛如提溜一只小鸡仔般扔出屋外。
谢玉芙见卢缮两兄弟还在迟疑,便讥嘲道:“三百金都不够?莫非你们还想要我们半副身家?”
卢致南犹是不解:“可我已在沙州安家落户了,家业都在那里。”
卢缮摆出长兄架子:“所以你要尽快将家业搬回都城嘛。除了那几座马场没法搬,其他的买卖都可以归拢过来。你几个侄儿饱读诗书,正当青壮,尽可以做南弟的左膀右臂。都是自家的产业,他们必会尽心的。”
“欸,那怎么能一样呢。”卢老二油腔滑调。
卢小妹抹抹眼泪,“这几日好些了,有你家分担开销,阿耶不跟阿娘发脾气了,阿娘也不说着要我‘分忧’了,还叫我放宽心。”
——卢致南的南,谢玉芙的玉。
他起身上前几步,呸的啐了一口,鄙夷道:“也亏你们开得了这个口!”
卢老二就奸诈多了,笑哈哈的插嘴道:“那块地虽是郊外薄地,到底是卢家祖辈传下来的,价钱怎能与市面上相提并论呢。”
不算丰年灾年,不管金银铜价波动,寻常来说,一贯钱约可兑一两银,十两银可兑一两金。一百金就是一千贯钱。那等偏僻薄地,居然要卖几千贯钱,卢老板真是做亏本买卖了。
谢玉芙抢答道:“当年阿家过世时郎君已十岁了,家有旧屋一座,薄田几亩,还有几位阿翁的同窗看顾,就算没有大伯父相助,郎君也不见得就会饿死。”
卢小妹遂闭嘴。
谢玉芙安抚他,“别气了,为了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当。”
谢玉芙讥嘲:“郎君也姓卢,并非卖与外人。”
这话一出,卢缮立刻站起唾沫横飞的咒骂谢玉芙是贱人云云。
卢老二龇牙大骂,“好你个没心肝的狗东西!还说不是忘恩负义?当年就不该留你一条狗命,容的你在这里狂吠!”
卢致南骂道:“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人穷不怕,怕的是连廉耻都不顾了,只恨不能巧取豪夺敲骨吸髓,祖宗的脸面都叫你们丢光了!”
卢致南哈哈大笑:“什么卢氏商行,那是外头人随口叫的,我在官府档记中所载的正名是‘南玉商行’!”
卢绘听不下去了,怒道:“分什么忧,卖女儿还卖出道理来了!要真的给你找个品行端正年貌相当的商贾,未尝不能嫁。可你阿耶连守备之家都看不上,怎肯跟商贾做亲家!将来择婿时肯定不论高矮胖瘦脾性好坏,哪家出的聘金多就把你卖哪家。拿了钱后一刀两断,再不管你死活!”
卢致南大怒:“你们若想商议就闭上臭嘴好好说话,不然都给老子滚出去!依岚!”
卢缮清了清嗓子,“适才弟妹也说了,南弟也姓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论买卖未免伤了情分。我的意思是,以后两家不妨合并回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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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闪身进入隔壁空屋,十分熟练凑到窗边偷听。
卢致南哼了一声,“明日我们就搬出去,再不与这些小人周旋了,那块地能弄回来就弄回来,实在不成我就迁走耶娘的墓,再不回来就是!”
这话说完,屋内一阵安静。
“绝不答应。”卢致南毫不犹豫。
卢缮不适应这种单刀直入的商贾说话方式,一脸的别扭。
卢致南瞪着卢缮:“你自己走,还是我叫人将你丢出去?”
卢绘怒气冲冲的回去,看见依岚正守在卢致南谢玉芙房门前。
“……小弟何时忘恩负义了。”卢致南神情悠闲,“那块地偏僻贫瘠,至多值一百贯钱,我如今肯出三倍价钱,就是看着当年的情分上。”
卢缮黑着脸:“你可要想清楚,你究竟是卢家子弟,打着卢家的旗号在外经商,倘我去告官,你那卢氏商行未必没我们一杯羹!”
卢缮痛骂:“若没我父亲抚养你,你能有今日?!”
“次姐其实嫁的挺好,姐夫的父兄都有官职,他自己也能务农收租,一家子吃穿不愁。可阿耶嫌弃姐夫家是寒门,官卑职小,几乎不与姐夫家来往。”
“又来讨钱了。”她指了指屋内。
叮叮当当的翻砖叠瓦声传出,卢绘在旁叉腰监工,顺便偷点师。
卢老二笑道:“既然当初能分家,如今也能合并嘛。将来兄弟一家,不分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隔壁偷听的卢绘也想骂人——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卢致南打断他:“老生常谈就不必了,这些日子与几位堂兄翻来覆去说尽了道理。堂兄还是直说吧,究竟要多少金才肯出手那块地。”
卢小妹垂着脑袋走过来,自顾自的说起来,“……长姐说是嫁去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其实那也只是旁支,比我家好不了多少。几位嫂嫂在家如何操持家务,长姐在郑家也是一般辛劳。去年她回来讨要周济,说是郑家生活困顿,快要难以为继了。”
“如何?”卢老二居然还很期待,“南弟要想长远些,这可是兴家立业的好事啊!”
卢谢夫妇两脸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谢玉芙细声细气道:“与那些侵占家产逼死孤儿寡妇的畜生相比,大伯父还算是个人。”
另一头是卢致南谢玉芙夫妇。
卢致南疑惑:“祖父那辈两房就分了家的,都几十年了,为何还要合并。”
卢致南指着卢老二,“把他给我丢出去!”
谢玉芙忽然爆出一阵哈哈大笑,指着丈夫笑道:“我还当他们狮子大开口,会要你半副身家。原来是我见识短浅了,他们要将我们全副家当一口吞下啊!”
“家主何事?”依岚轻飘的飞跃入屋,声音中透着兴奋。
卢绘进屋时,看见父亲犹自气愤。“莫非他们以为我得了失心疯,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好端端的全副家产送给他们享用?”
堂房大伯卢缮带着弟弟卢老二占据屋里上首座位。
谢玉芙扭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