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机智的宫廷生活 之 说话(2/2)
“事态不明，我怕你再说漏嘴，回头治你一个殴伤宗室之罪。待我明日与梁王郓王把话说清了，你再去亲近魏国夫人吧。”
“这……少相客气。”王瞰微怔，“如此，微臣就告退了。”
“没，没事呀，我有什么事……”卢绘摸不着头脑。
不知是不是月儿噗通一声栽下墙头的缘故，宫巷内忽然夜风四起，寒意弥漫，卢绘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他的语气回复温煦，“那篇关于《谷梁传庄公》的文章，你写的很好，见解别具一格。那册《刑律疏议》可读完了？”
其实魏国夫人比女皇年少了十几岁，声音却苍老许多，还带了几分沙哑。
卢绘螓首一笑，“微臣怎敢隐瞒学士……”
裴恕之嘴边噙着一抹笑意，低声道：“我，也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一阵冷风刮过，卷起两片枯叶，滚啊滚。
她的视线从地上血迹挪开，在卢绘身上巡了一圈，“你受伤了？”
随着一叠声的呼唤，一位身着浅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从宫巷一端噔噔跑来。他奔至卢绘身前站定，一阵扶墙急喘。
卢绘大声：“当然！”
魏国夫人一身深黑裙裾，深黑裙裾在冷巷中拉出一道浓重的长影，愈发显得幽深难测。
王瞰神色关切：“彭城郡王可曾对娘子无礼？”
魏国夫人没看裴恕之，继续问她：“褚庆义对你无礼？”
“我，我……”卢绘觑着裴恕之，“待我多读几遍，再、再问吧。”
魏国夫人没再言语，微一颔首便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王瞰冠玉般的面颊微微泛红，他看向少女，语气诚挚，“卢小娘子不必惊惶，吾尝闻褚氏竖子行止有亏，狎侮闺阁，欺压良善，其恶贯街衢久矣！吾素鄙其为人，若娘子当真受其惊辱，吾纵赴汤蹈火，也必为娘子讨回公道！”
王瞰终于喘匀了气，急急道：“卢娘子没事吧？”
“卢司直！卢娘子……”
裴恕之终于忍无可忍，一步跨到卢绘身前。
裴恕之横了她一眼，抬步就走。
王瞰的视线越过裴恕之，落在卢绘身上。
裴恕之嘴角挑起讥讽笑意，“是挺急的，待学士赶到已是日落月升，倒似那雨后送伞，多此一举。”
卢绘：“啊？学士您也知道啦？”——怎么这么快！
他笑道：“我与知行同辈相交，绘绘既是我的晚辈，便也是知行的晚辈，本相替绘绘多谢知行的关照了。”
裴恕之：“知行如何知道绘绘遇上彭城郡王之事？”——鹌鹑进出宫闱惯于走哪条路他一清二楚，进宫时守卫告知她还未出来，便径直去宫巷堵人。
裴恕之上前两步，仪态文雅的拱手：“多谢夫人关怀，天色不早了，不知夫人还有何指教？”
卢绘愈发后缩，她仿佛听见假舅父齿臼发出的咯吱声。
魏国夫人面罩寒霜，缓缓道：“竖子无礼，宫闱重地也敢放肆。”
卢绘有点埋怨：“你干嘛赶人走呀，难得碰上她，好歹让我多说两句亲近亲近。”
“……”卢绘，“那什么，少相不是说有许多话要与我说么？”
“见过魏国夫人。”卢绘收步行礼，挤出笑容的同时不失姿态恭敬，“夫人是进宫来面圣吧。”
王瞰：“若有不解，可来书阁问我。”
不知是不是月儿在墙头探头探脑的缘故，卢绘嘴里发干，她此刻觉得假舅父尤其美貌，凤目幽深，像是月光溶在清透的水中，既柔和又有情意。
卢绘：工作学习两不误，勤奋使我快乐。
裴恕之冷笑：“好说，好说。”
裴恕之倏然止步转身，盯着她，“你有许多话要与我说？”
她不知不觉开了口，“少相，你回来了真好，其实我……”
王瞰笑意儒雅，目光温暖：“娘子言辞恳切，直叫知行汗颜。卢司直当真无事？”——知行是他的字。
“——有我在，绘绘能出什么事！”
王瞰似乎此刻才看见他，躬身行礼：“裴少相回来了，看来此行一帆风顺。”
卢绘不敢表现的太雀跃，“囫囵读完了。”
“他们言辞轻浮，说要教训微臣！”
王瞰：“也是凑巧，微臣离宫时听得守卫议论彭城郡王入宫了，还找人打听卢司直走那条道。微臣心知不妙，急急赶了来。”
卢绘傻笑两声。
家中刚刚读书几个月的小鹌鹑忽然和个书呆子文绉绉起来，简直岂有此理！
几回之后她也泄气了，以魏国夫人之能，别说想躲开一个大活人，就是想躲开一只草蚂蚱，估计也不难吧。
“——适才彭城郡王与郓世子途径此路，身边一位伴读公子不小心跌伤了。”裴恕之迈步走到卢绘身边，有条不紊的替她解释。
差点说漏了嘴——在假舅父示意的目光下，卢绘低头退后一小步。
裴恕之面无表情，继续看她。
裴恕之：不是说你每天忙的昏天暗地，怎么还有时间写文章？
“闯什么祸？这五个混账东西，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裴恕之目中发寒，“绘绘放心，我已有了计策，必给你出这口气。”
“还算顺当。”裴恕阴恻恻的一笑。
“你是……王学士？”借着仅剩的一点点天光，卢绘努力辨认。
“是微臣无能……”王瞰俊面发白，忽的抬头又是一揖，“多谢少相及时回还，免了卢司直一桩大大的祸事。”
卢绘心头咯噔一下，忙道：“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是…”这该怎么说，她将四名褚姓子弟痛殴了一顿，其中一人还被她扎穿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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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之气的在心中冷笑连连，本想出言讥讽，忽的心头一转。
目送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卢绘一转头，发现假舅父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卢绘惴惴的跟上去：“我没给你闯祸吧。”
卢绘犹自惋惜，边走边自言自语：“难得魏国夫人主动与我说话，却是因为这件破事。哎呀，算了算了，今日我没这个心思了，我还有许多话要与少相说呢……”
卢绘十分感动：“君之节操皎若昆山之玉，此番赶来仗剑解纷，高义薄云，微臣五内感佩，仰君如高山松柏。微臣虽蒲柳之质，尚存三分烈性。学士放心，微臣不曾有碍。”
卢绘摆手：“哎呀算了，反正他们已被我……欸！”她的衣袖被裴恕之扯了下。
作者有话说：
卢绘擦汗，“对对，跌伤了，破点皮肉……”
卢绘想起来就恼火，幸亏自己有些身手，换做和薇与巧娘这等弱质女流，岂不是白白吃亏？看他们四个油滑轻浮围上来的熟练举止，肯定不是第一回了！
卢绘走东侧宫巷，魏国夫人就走西侧宫巷；卢绘在牡丹园中拖拖拉拉，魏国夫人就直取中天御道；卢绘堵在凤仪殿门前迟迟不走，魏国夫人就从暗道后门进入殿内。
这人身形瘦高，面目俊秀，正是弘文馆直学士王瞰，如今伴驾东都，负责东馆书阁中校理典籍与编纂文书等工作。
“我我，他们没有…其实我已然…”话到嘴边，她想起假舅父不让她吐露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