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和好(5/5)
匪夷所思的被当做露水之欢的对象,真是生平从未有过的经历,他原本有心狠狠收拾卢绘,但又下不了重手,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还能如何,自己调理吧。
卢绘纵是再迟钝愚鲁,也体察到他细腻柔软的用心。
在这段鸡飞狗跳误会重重的情缘中,裴恕之一直都是用心端正的那个。他既允诺了对方,便合盘托出自己的满腔情义,认认真真的为两人盘算姻缘,打点将来。
存心不良的,反而是她自己。
卢绘抱住他的臂膀,脸颊擦着他衣袖上精致的刺绣,像触及微凉的月光。
她低声道:“连依兰都知道我们俩门第不当,难以婚配,我更不敢多作他想……好罢好罢,我也嫌你们东都高门的规矩太多,不如沙州自在。”
裴恕之收回含笑的讥诮目光。
卢绘低着头,继续道:“我早就下定决心,在一处时我要好好待你。待我将来很老很老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裴恕之心中异样,凝视着她:“多年后,我另娶他人,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也无妨么?”
卢绘神色认真:“你忘了我不要紧,我记住你就行了。即便将来与你天各一方,我也会很想很想你,永远将你放在心中。我想,我再也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人了。”
裴恕之深知卢绘性情,知她说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纯然无伪。
想到她打算用短短数月的甜蜜光阴来熬过孤寂的余生,他心中软作一团,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像是怀抱着毕生的珍宝,“罢了罢了,剩下那一二分郁结也没了。好在我早有了法子,不致你我错过姻缘。否则你岂不是要孤寂半生了。”
卢绘被他抱的结结实实,挨在他胸前的脑袋颇为不解:她为何要孤寂半生?
就算和裴恕之分开了,她还有耶娘、弟妹、依兰,以及众多友人相伴;就算不学依兰游戏人间,以她的桃花运,日后也寂寞不了吧。
进宫第一个月,她往东馆书阁跑腿七趟,就收到十六张花笺,直至后来裴恕之放出充满威胁意味的风声,才刹住了这股‘不正之风’。
依兰曾道,若非阿乌尔从小跟条狼狗般守在卢家门口,沙州的紫杨木要被卢绘薅秃一半。
卢绘抬头看裴恕之,心中疑惑——他是不是又误会了?她什么说过未来要断情绝爱么。
她该不该点破?不过人家此刻这么感动,她也不好意思破坏气氛。
裴恕之眉目含情,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笨头笨脑的,看着我做什么?”
卢绘赔笑:“我听说你没用暮食,我让厨下熬了长生粥,你用一些罢。”
裴恕之笑意愈浓,满目怜爱:“这些日子尽顾着生气了,我看你也吃不下几口,不如一道用些。”
卢绘张了张嘴,“……好,好好。你坐着,我亲手去端粥。”
不等他答复,她就忙不迭的奔出书房。
其实今晚她生气之余饭量大增,一气扒了三碗饭,这会儿还有些撑。幸亏裴七公子没有清点庖厨的爱好,不然就尴尬了。
书房门边探出一个笑容可掬的脑袋——“少相?”
裴恕之其实此刻并不想见老宋,“先生请进。”
老宋拢着衣袖施施然进屋,“无名山庄那夜之后,少相怒不可遏,顿足恼恨,口口声声决不能轻饶了绘娘。不知如今进展如何了?”
裴恕之板着脸:“不如何。”
老宋压着声音:“这就和好啦?”
裴恕之叹道:“不然又能如何。”
老宋颇为意外:“真就这么算了?”
裴恕之放下手中物件,无奈道:“绘绘不是存心的,都是那个胡女!当初在商队中我就看出她游戏人间,勾三搭四,言行荒诞——都是她把绘绘教坏了。”
老宋:“啊对对对,都是别人的过错,绘娘一点错都没有。”
裴恕之辩解:“绘绘秉性敦厚,以后慢慢引回正途就是了。你看她适才多么匆忙的出去取消夜,不就是对我关切情深之意么。”
“是么?老夫看着不像啊。”老宋疑惑的看看门外。
裴恕之使出堵嘴绝招:“男女之情,妙就妙在纤细幽微,不可言传,只能意会。先生孤寡半生,这等深情厚谊是不懂的!”
老宋:“……”我好心开解你,你为何又要伤害我。
“把粥装满,还有什么新鲜的糕饼与佐肴也来几个。”卢绘站在灯火通明的宽敞厨房中,手中捧着一面大大的海棠绘漆托盘。
覃子烈十分高兴:“公子近来饮食大减,我深为担忧,还想着要不要给家里去信呢?总算绘娘子有气量,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谢天谢地,不用向父亲覃老管事解释了。
卢绘翻了个白眼:“去信?是告状吧。”这还没当裴家妇呢,不贤的名声先传回河东了。
子烈傻笑两声。
领头的厨娘与她素日要好,凑过去轻声道:“娘子晚膳吃的不少,消夜还吃得下?”
卢绘苦着脸:“我尽力吧。”
老宋挑亮灯火,低声道:“刘相告老,樊馆主回乡修坟,东都数位高官自请外调。这是人心浮动啊!”
裴恕之挑起唇角:“可见世上有的是心明眼亮之人,知道风雨将至了。”
“那我们……?”
“计划不变,先送褚承谨。”
卢绘捧着满满一托盘的粥肴走在长廊中,忽闻前方书房传出讥诮之声——
“她还想将来召回唐义方,继续君臣佳话。哼,她等不到那日了。”
话音不疾不徐,轻慢淡漠,透着一抹不容忽略的恶意。
卢绘停住脚步,全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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