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乱离殇 之一(2/5)

    其实裴恕之说这番话,是希望卢绘不要再没日没夜的搜寻了,平白熬坏身体。已过了三日,卢氏夫妇与依岚无论是死是躲还是被生擒,此刻都已成定局。

    直到与依岚相熟后得知了内情,林沫子才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卢绘忍着泪,哄骗说是来了一位极大的主顾,阿耶阿娘出门做买卖了,依岚要跟着一路保护他俩——因为卢致南夫妇的确时常出门,卢绮对这个理由深信不疑。

    林沫子愠怒:“你觉得我帮绘绘,就是为了回报?”

    卢绘无法回答:“这是因为…为何…?”她也不知道。

    将小兄妹俩交给四喜与裴恕之安排的姆妇后,卢绘又想出门搜寻,被裴恕之拦住,并拉到书房里。

    裴恕之缓缓放手:“之前我给你告假三日,此时到期了。”

    林沫子警惕:“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我苦思冥想,竟怎么想不出谁有可能下手。”

    卢绘愕然:“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找痕迹,你,你觉得我耶娘已经…已经被…”她都不敢往下说。

    卢绘双手交握,喃喃的极力说服自己:“一定是这样的!必定是这样的!”

    呃,也行吧,裴恕之为人如何不好说,但卖相是一等一的好。人不风流枉少年,只要绘绘高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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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恕之淡淡道:“反正总是要致谢的,绘绘谢你,与我来谢你,并无不同。”说完就撇下帘子,转身离开。

    裴恕之握住她的肩头,“你也听到四喜他们的话了,那群贼人是要抓你家人的活口。抓活口做什么?自然是拿来要挟你,或者我。三日过去了,我们既没搜到你耶娘逃走的踪迹,也没人上门来要挟,这是何缘故?”

    卢绘眼中一亮,“对,我是该进宫,我要请求陛下帮忙搜寻耶娘!”

    鹿野堂东侧的厢房中。

    裴恕之掀起一角车帘:“我在岭南深山中有一座木场,有不少上好木料,可以沿着绝壁吊运下山。我还能调拨给你十几名营造船舶的老匠人,但河船与海船有诸多不同,造船时得有人在旁指点。”

    卢纪去年初开了蒙,大致明白家中如今是遭了难,父母与依岚下落不明。

    裴恕之:“我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雇到整条船所需的船工——至于能不能招到人手,再顺利拔锚启航,就看你自己的名望与本事了。”

    卢绘心痛如绞,紧紧抱住他俩:“对,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卢绮不解:“为何不回来?做完了买卖,阿耶和阿娘就家家来了嘛。”

    裴恕之不忍否定,“所以我让子烈细细搜寻卢庄周围有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若是没有,那么很大可能他们躲起来了。”

    他走到马车旁,“你对绘绘说了什么?这几日她不寝不食,本就悲痛难抑,你何必再惹她哭一顿。”

    裴恕之是独子,骤然间多了个妹妹,多关怀些倒也说得过去。

    起初林沫子与王和薇余巧娘一样,也暗暗信了那个传言——即,卢绘其实是裴恕之父亲的外室所生之女,因为裴桓惧内而不敢带回裴府,只能寄养在商贾人家。

    卢纪低着头,带着哭音瓮声瓮气的问:“耶娘还会回来么?”

    “公子,宫里来人了。”管事在门外沉声禀告,“陛下召见卢娘子。”

    一开始林沫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裴卢两家门第悬殊,她觉得依岚勾搭皇子混个身份都比绘绘嫁给河东裴氏最炽手可热子弟的可能性高。然而联想到卢家最近正在暗暗进行的过继事宜,她才反应过来——姓裴的早有预谋啊!

    “就是怕她哭,我才忍到现在才说的。”林沫子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处,不禁龇牙,“说不定就是依岚的临终之言了,我总不好私自瞒下。”

    “绘绘,我已派人沿着河岸搜寻打斗痕迹。”裴恕之抿唇,似是不知如何说下去,“照依岚的身手,绝不可能简单被人擒杀,必会发生激烈打斗。只要有痕迹,就能找到。”

    卢绮却尚年幼,懵懵懂懂地不住追问‘阿耶阿娘哪儿去了,我要依岚陪我玩摩诃乐’。

    裴恕之:“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双亲与依岚已经遇害,贼人带走了他们的尸首,此刻正在打算下一步;要么,他们三人已经躲了起来。”

    林沫子独自在马车中气了个仰倒——依岚一点也没错,这姓裴的真是太不顺眼了!

    卢绘一路狂奔,冲到凤仪殿玉阶前,远远看见大门敞开的前殿中,以崔昇为首的政事堂诸相正与金氏兄弟争吵。

    卢绘眼中放出希冀的光芒:“你说他们躲起来了?”

    对于神都城内赫赫有名的青年权臣,之前林沫子只闻其名,结识卢绘后远远见过几次,这人不是等在学馆门口接卢绘放学,就是站在庭院中叮嘱卢绘早些回家别到处瞎玩。种种关怀备至软语温柔,与传闻中心机深沉精于权术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等要见陛下!”崔昇按捺不住的怒气,“恒国公还要阻拦我等到何时?”

    “不知裴少相有何见教。”林沫子上下打量——这是她头一回近前端详此人,所谓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面虎没看见,她只见到一个冷漠疏离形貌俊美的贵公子。

    三日前她又去卢庄时,见到依岚满腹沮丧,喝了许多闷酒才低声告诉她,以后不用再瞒着王和薇与余巧娘了,说不定年后就喝要绘绘与裴恕之的喜酒了。

    裴恕之:“绘绘,你听我说,那群恶徒就算不是行伍之人,也肯定在军中待过——这样的死士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这三日我发动了所有暗藏的眼线,查遍了神都城内所有高门大户,从陛下的亲卫到魏国夫人,还有东宫、永宁公主、洛川王父子,甚至是金氏兄弟……他们全都没有调动人马的迹象。”

    裴恕之在旁冷眼看着,见卢绘哭着跑开时不禁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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