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当听闻时毓曾在冰天雪地中彻夜罚跪，有时终日不得一饱，还要浆洗全府衣物，动辄遭受打骂折辱，虞珩不知不觉攥紧了手串，眼中杀意迸射。

    时毓下意识望向主位——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虞珩垂眸批阅奏章的侧影，而殿中受审者却看不见屏风后的情形。

    时毓并未察觉这无声的交流，在连续听完两份对自己有利的证词后，紧绷的心神渐渐松懈，排山倒海的疲倦顿时涌了上来。她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飘荡。

    然，将刺客送至御前的大罪必须严惩。

    五十庭杖足以将他打残。

    这是，要留她在身边？

    虞珩始终垂首批阅奏章，朱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直将徐员外晾得双腿发软，才缓缓抬眼：“徐守凯，你可知江雪融所唱之词，出自何人手笔？”

    虞珩面无表情，眸光如冰。望着眼前这肥头大耳的老员外，想着时毓为躲避骚扰不得不藏拙隐忍，为挣脱牢笼又不得不冒险展露锋芒，他心里十分不痛快，右手不自觉放下笔，移到了佩剑上。

    “小人……”刹那间，徐员外心思百转，权衡利弊后斟酌道：“小人初次见到这首诗，是时毓所献。起初臣以为她是原作，直到前日献艺后，才知道是江雪融所作。想来是那时毓为搏取献艺机会，假冒才女蒙骗了小人。”

    非得如此，才能让这心思活泛的钻营之徒，完全俯首帖耳。

    他几乎想立刻拔剑刺穿此人。

    她快速拈起一块芙蓉糕，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说罢一挥手，重新打开一本奏章。

    “拖下去。”虞珩拒听抗辩，直接下令，“重打五十庭杖，削其参政权，收回府兵之权。”

    时毓借喝茶的假动作，偷偷打量霁王。

    当徐员外的哀嚎声渐远，时毓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她顿时惊醒，嘶声高喊：“殿下饶命！”

    “姑娘先用些茶点。”琳琅扶她坐下，轻声示意。

    唯有先将其彻底打入深渊，再施舍一线生机，他才会明白，官袍是殿下所赐，项上头颅是殿下所留。离了摄政王的恩典，他连街边野狗都不如。

    “哦？”

    琳琅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令宫婢背起时毓，退出大殿。

    恰好，霁王也有意将这个众叛亲离的孤臣打造成一把趁手好刀。

    此处仍在议事厅内，与虞珩的宝座仅隔数步之遥。屏风后设着梨花木圈椅，旁边小几上摆着四碟热气腾腾的点心并一盏清茶。

    然而身为国朝掌控者的理智终究压下了杀意，徐守凯留着还有用。

    虽然徐员外说的话，表面听起来对她没什么杀伤性，但谁知道这心思如海、思维难以和常人同频的摄政王会怎么想？

    极度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虚脱交织袭来，她眼前一黑，从椅子上软绵绵滑下去。

    作者有话说：

    顾昭早已将江雪融的底细查清，她确实是朱雀盟布下的夺命双刃，成可弑君，败亦能借霁王的手除去徐守凯。

    虞珩斜睨过去，静默片刻后对琳琅淡淡说道：“念你求情，孤便留她一命。人交给你了，好好调教。”

    徐员外如遭雷击，连连叩首：“殿下明鉴，小人当真不知她是逆党！若早知此事，便是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将她献于殿下啊！何况小人献图有功，被门阀余孽视为眼中钉，他们恨不能生啖小人血肉，怎会与小人合作？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殿下，这是陷害！”

    徐守凯在晋陵如履薄冰的处境亦被呈上御案：五年前他献上城防图，助霁王平定南方门阀，虽于朝廷有功，却为世人所不容。如今虽顶着员外郎虚衔，却被全城官商孤立排挤，举步维艰，无奈之下才孤注一掷，想凭献美之功，随霁王进京另辟天地。

    琳琅与另一名宫婢将她搀至一道紫檀屏风后。

    就在即将坠入梦乡的刹那，突然被人架住双臂。

    “你举荐的江雪融，实为江南门阀之首池氏豢养的死士。隐姓埋名潜入你府，便是要为旧主复仇。昨夜她假借赏月之名，将孤诱至望江亭，欲行刺杀之事，被孤当场处死。你，该当何罪！”

    耳畔响起的却是琳琅温软的嗓音：“姑娘莫怕，是我。”

    “殿下不知，此女虽是小人买来的艺伎，但性情狡黠，野性难驯。在府中三月从未展露才学，容貌亦非出众，本不在献艺名单之列。谁知她听闻殿下驾临，竟生出攀附之心，百般央求小人给她献艺的机会。她以一手新奇的茶艺打动小人，又献上那首不世之作，声称另有绝活能为殿下解颐……小人一时糊涂被她蒙骗，这才准她登台。至于她究竟要表演什么，小人全然不知，前夜初见时险些魂飞魄散！此事十二姝皆可作证，恳请殿下治小人不察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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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徐公徐婆都处理了，开森吗？

    被翊卫带走时，他只来得及披了件单薄中衣，初春的晨风卷着寒意，冻得他面色发青，偏偏额间又不断沁出冷汗，只得频频抬袖擦拭，整个人在冷热交煎中瑟瑟发抖。

    无需吩咐，只需一个眼神，陈博便会意，默默出去交代翊卫好好‘招待’徐太太。

    不一会儿，徐员外被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