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2)

    数日前, 池彻见漱石,求解救叶白之法,漱石道:她不需要你救, 你却需要自救。

    漱石此番归来,正是为他。

    他本该死在吴郡,可天降异星改变了他原本的命数。现在他有一线生机,可以重归正道。

    走此路, 他能遂平生之志, 成为国之肱骨,匡扶社稷、安定民生,甚至辅佐明君开创一个盛世。

    只不过, 要走上这条路,他便要背弃战死的族人、部属,放下血海深仇, 受世人指摘,甚至一生孤苦, 还要背负身后污名。

    她问池彻, 是想带着一身罪孽与遗憾, 就此了断此生, 还是负重报国, 创鼎盛之世?

    二十六岁的池彻, 站在了人生最艰难的十字路口,久久徘徊。

    他思索了整整三日, 终究难平心头恨意, 不愿屈身做虞衡与北方门阀的走狗。

    漱石又问:倘若你要辅佐的,既不是权臣,也不是门阀, 而是天下正统呢?

    池彻心中一动:这条路的入口在何处?

    漱石爱怜地抚过他的额角,轻声叹问:“徒儿,为师知道,死对你而言不过是解脱,活着才是煎熬。你当真愿意走这样一条路?”

    池彻道:“弟子这一生,罪孽深重,难偿血债。可心中抱负,从未熄灭,叔父遗愿、师父教诲,亦不敢一日忘却。若能辅佐明君,安社稷、定苍生,纵使身堕无间尘劫、永行荆棘险途,弟子亦无怨无悔。”

    漱石终是轻叹应允,却道前路细节不可明言,天机泄露过多,只会反遭天谴,乱了命数。

    她只让池彻在此安心等候,静候机缘到来。

    昨夜启明星亮,今日时毓登门。

    池彻心中已然隐约明了,时毓,便是他命里的引路人。

    漱石此前亦曾告知,这位引路人自身有一劫难,须由他亲手化解。

    方才蔺芝和将时毓引入地下密室,便悄然退去。

    陪在她身侧、听完整段谶言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池彻。

    而听完谶语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他与虞衡的反应如出一辙,几乎是本能地,便将谶言中 “月满中天” 的那轮月,认作了时毓。

    因为日为阳,月为太阴,主阴主女,满为极盛,中天为正位。月满中天,便是女主临朝、君临天下之象。

    更不必说,谶言中 “食虞” 二字,恰好又是时毓的谐音。

    他几乎可以预见,虞衡听闻此语,必定会动杀心。这也应了师傅所说的,引路人有一劫难。

    此刻,时毓一眼认出了他。

    阿哲二字,仿佛一下子把两人拉回了那个并肩夜游的夜晚。

    两人之间因立场对立而产生的壁垒似乎并不存在。

    池彻心中泛起欣喜。

    是她的话,无论她怎么得到皇权,是不是正统,他都愿意一条道走到黑。

    “是我。”他对她报以微笑,试图安抚她惊惧的心情。

    其实时毓在见到他的刹那已经被安抚了。

    惊惧之下,她并未立即想起他是朱雀盟匪首,因此也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直到离开此处,在回程的路上,她才反应过来,也许她的大脑已经省略了这个步骤,直接得出结论:整个枕流观都在虞衡的天罗地网中,而他是这里唯一敢于虞衡作对,也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带她逃出去的人。

    她抓住他的胳膊,仿佛于冰海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池彻握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时间紧急,你先听我说。虞衡已经认定,大虞江山会断送在你手里,以他的冷酷决断,或许一出枕流观就会杀了你。又或许,以你的聪明才智,可以说服他放弃这个念头。总之,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其一,跟他回去,稳住他,化解劫难;其二,跟我走。我可以护你躲过追杀,先保住性命再徐图其他。”

    如果要跟虞衡回去,就要在他离开正厅之前,回到偏厅,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如来时那般轻松自在。

    这对时毓,甚至对奥斯卡影后来说,恐怕都是个极大的考验。

    可是第二个选择考验更大。池彻是个高手,可她是个麻瓜啊。躲过追杀,说的轻巧,实则九死一生。

    电光火石间,她回想起虞衡那声怒吼。

    “她不是!”

    他是回护她的。

    还有虞衡对漱石的质疑。

    她还是有希望的。

    “阿哲,我此刻无法立刻决断,但我想赌一次。今日,我先随他回去。”

    她伸手轻轻按住池彻的唇,不让他打断:“我觉得他不会立刻对我下手。缘由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可只要我能活过今夜,明日便还有机会随你离开。”

    池彻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来此之前,我已从顾昭手中救下叶白,也从她口中得知了你的处境。为救你性命,我已劝服虞衡对你招安。今早,吕桓便带着叶白亲笔书信去寻你了。你见了他,便与他约定明日,寻一处便于脱身之地相见,我会独自前往。届时,若我仍无把握在他身边安稳活下去,再与你浪迹天涯,可好?”

    池彻恍悟,原来师傅所说,叶白不需他救是真,时毓真的是他的引路人,而他能回归正途亦是真。

    他绝不肯为成为虞衡和北方门阀的走狗,为他们所驱使,可若是时毓需要他呢?

    从今往后,即便虞衡不亲手杀她,也定会对她处处提防、步步猜忌,她往后的日子,便如行走在刀刃之上,步步惊心。

    可他若在,至少能为她多挡一分祸事,多护一分周全。

    他会守着她,护着她,直至月满中天。

    是的,如若命运终究无法改变,那她终将食虞。而他,便做她篡权夺位的左膀右臂。这又何尝不是为族人和朱雀盟的兄弟们,报了血海深仇!

    念及此,池彻重重一点头,牵着她快速送回密道。

    蔺芝和早已在密道出口等候,见她探身而出,当即伸出手来相扶。

    时毓看着她那种带着些许神性的面容,又回头望了望隐在黑暗中的池彻,强忍着恐惧和不安,抓住她,咬牙攀上去。

    白虎还在门口趴着。

    时毓却没那么怕了。

    相较而言,外面那个恩威难侧的虞衡更可怕。

    “放心,他还没出来。”蔺芝和道。

    时毓眼神微凉,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地看着她:“池彻,便是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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