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3)
池彻。
他是被虞衡拉来陪同噶尔的。
如今大虞有三个宰相, 左仆射谢襄、右仆射顾甚,以及枢密院枢密使池彻。
一年前,虞衡成立枢密院, 任池彻为枢密使,陈博为枢密副使,其下设判官、主事、令史等官职,多为从各部精选上来的低阶官员充任。
名义上, 他们的官职都不高, 但职能重大。
以往,地方奏报与百官章表,必须先经尚书省初审并拟具处理意见, 再由门下省终审,方能呈至虞衡面前。而尚书省由谢襄坐镇,这意味着, 最终哪些信息能送到摄政王手中,由谢襄说了算。
中央政令的发布同样受制:虞衡想要推行的新政, 须由尚书省草拟, 门下省审核, 才能下发各级、各地执行。没有谢襄点头, 尚书省不敢用印, 政令等同废纸。
现在, 各地奏报与百官文书无需经过尚书省、门下省的层层流转,直接递到枢密院, 枢密院下达的指令, 盖皇帝的章、摄政王的章、枢密院的章,无人敢不认。
由此,枢密院彻底架空了中书省, 枢密使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宰相,更是虞衡的心腹重臣。
由他来陪同吐蕃外相,相当于现代社会,龙国总理接见邻国外交部长,已属超规格。
他的到来,代表虞衡对吐蕃使团的重视,又上了一个台阶。
真正的吐蕃人或许会感到骄傲,但假吐蕃人时毓心情很复杂。
池彻如今既能担任枢密使,说明神志已然恢复,她感到万分欣慰。
可是,欣慰之上,压着一层隐忧。
成立一个新的机构架空尚书省是时毓献上的计策,就在驻军大营悬崖边的老橡树上,她对虞衡说:
“如今尚书省统领百官,宰相们手中权柄极重。而这些宰相,不是依附于左仆射谢襄,便是遇事和稀泥的老好人。殿下不妨给他们加爵、提高俸禄,高高架起来。然后,在尚书省之外,另设一新机构,分走他们的职能。这个机构的主管,由各部尚书兼任,或更低级的官员兼任,他们直接对殿下汇报,这样,殿下抓政务,就可掠过尚书省了!”
如今虞衡把这条计策落实成真,是不是代表他恢复了记忆?
是否也记起了谶言?
亦或者,他从未失忆,从未忘记那个谶言。不过是因为当时爱意正浓,舍不得杀死或囚禁她,便采用假装失忆的法子安抚她。
如果是这样,将她留在余杭,或许不只是为了保护她。而不肯让她生孩子,则是担心她将来借子上位,去父留子,号令他的部署,夺取天下。
早在时毓得知枢密院成立的消息时,就有了这些猜测。因此,此番她乔装入京,并不完全是为了防谢襄,也是为了防虞衡。
当然,此事也许是她杯弓蛇影了。
事实上,枢密院的诞生,是虞衡和谢襄争斗的必然产物,她能想到,别人未必想不到。也许和她的建议毫无关联。
不管怎样,时毓很想问问池彻,他的记忆有没有和神志一起恢复?
除了欣慰和隐忧,在池彻走进来的刹那,她心头还漫上沉甸甸的难过。
犹记得初见 “阿哲”,是在春日江南,风光绝胜的吴郡。夜色如醉,明月在天,石拱桥畔遍悬灯火,月华与流光漾映河面,良辰胜景、满目星河,都不及他摘下面具那一刻耀眼夺目。
当时时毓还想,连虞衡也不及他。
而今,虞衡依然是那个虞衡,眉宇间甚至更添几分风华,而池彻身上那股子温润宽和的气质却已荡然无存,周身笼罩着一层阴狠之气,眼中带着风霜和疲惫,眉心更添一道显眼的细纹。
也不知道当上枢密使这一年,他都经历过什么,竟比作为逆党匪首还要摧折人。
说来,在此之前,时毓总共只见过他三次,吴郡夜市初会,枕流观重逢,菱叶洲再会。
可这三次,他都对她恩义深重。
第一次,他亲自破解了军师叶白设下的陷阱,救她于无形。
第二次,他拜托蔺芝和,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得以听到漱石和虞衡的谈话,意识到了危险和机会。
第三次,他赶赴菱叶洲,接引‘赌输了’的自己,舍命护她逃过死士的刺杀。甚至为了成全自己的情谊,救下有着血海深仇的虞衡。
他笑着说‘姑娘不必妄自菲薄’的样子历历在目。
他说给自己一个选择,就真的完全尊重自己,哪怕自己说要回去赌一把,他也毫不犹豫地支持,毫无怨言地去菱叶洲等候自己的抉择。
菱叶洲上杀手环伺,他扛着虞衡执剑挡在她身前,白衣被血浸透,伤痕累累。身中毒箭后,他刺破自己的大腿,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她送上船,自己却落得个神智受损,与三岁稚子无异的下场。
虽然她曾拜托陈博照顾他,可陈博公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关照他,恢复神志之前,他有没有受过欺负?为了治病,喝了多少药,挨过多少针?他是如何甘心为虞衡所用的,有没有蒙受欺骗?
她亏欠他太多,太想补偿他,有太多话想问他。可碍于噶尔的‘人设’,不仅不能问,甚至还要刻意为难他一番。
宴席正式开席,虞衡以摄政之尊代天子致辞,向来使一行人表达热忱欢迎。
此番他特意换上一身鎏金锦纹华服,身姿愈发俊朗挺拔,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之态。
他端坐主位之上,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吐蕃可汗上上,举杯朗声道:“可汗远道而来,千里风尘,跋涉山川。这一杯,大虞敬吐蕃,敬可汗,敬两国永息兵戈、世代交好。请——”
“请!”聂赤举杯一饮而尽。
出于外交礼仪,池彻也朝噶尔举起酒杯,隔着奢华宽阔的礼宾堂,做了个请的动作。
噶尔连杯子都没端,冷笑一声,勾勾手招来通译叽里咕噜一通。
这个通译是聂赤从吐蕃带来的,早就接到命令,不管‘噶尔’说什么,假装翻译,实际只起传话作用。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通译听完,抬起头紧张地看了看虞衡。
虞衡扫了一眼那眉毛胡子奓着的噶尔,语气包容地道:“外相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通译于是转头看向正对面的池彻,小心地说道:“外相问,枢密使大人敬酒时为何不笑,是不欢迎吐蕃使团,还是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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