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3)

    &esp;&esp;高素卿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收了文书便回值房歇息去了。

    &esp;&esp;他偷偷去最有名的老郎中那里把了脉，老郎中虽没明说却面露难色，只开了一堆补药让他慢慢调养。

    &esp;&esp;高素卿又道：“颜长青呢？”

    &esp;&esp;齐秀才趴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壶，一盏油灯烧得只剩薄薄一层灯油，火苗在晨风里忽明忽暗。

    &esp;&esp;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高素卿便起了床。

    &esp;&esp;齐秀才心里虽仍有疙瘩却也渐渐松动，甚至盘算过让高素卿在皇后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弄个国子监的监生名额或是各部的书吏差事。

    &esp;&esp;这道新章尚未正式颁行，六位掌科便已暗暗较上了劲。

    &esp;&esp;齐秀才似乎被自己的动作激起了某种窝囊多年的怒火，指着高素卿的鼻尖继续嚷道：“你整天往六部衙门跑，跟那么多男人同处一室，你有没有想过旁人怎么看我？我一个堂堂秀才，如今连在县学里念书都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靠娘子裙带混日子的窝囊废！”

    &esp;&esp;眼看他要继续出手，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到了家里，院内静悄悄的，齐秀才的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esp;&esp;他本就因为妻子在宫中做女官不大乐意，觉得夫为妻纲天经地义，可高素卿每月带回家的俸禄比他这个白身秀才挣的不知多了多少倍，家里的吃穿用度大半靠她支撑，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esp;&esp;夏桂溪依旧不紧不慢地处理事务，每日批阅的奏疏数目虽不是最多，但件件都批得滴水不漏，查阅过的案卷更是无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esp;&esp;她有些奇怪，齐秀才是极节俭的人，怎会亮了一个通宵？

    &esp;&esp;她伸手去扶齐秀才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了。

    &esp;&esp;他不敢当着高素卿的面说出来，只能憋在心里，日子久了这股不满便像酒曲发酵一般越积越浓。

    &esp;&esp;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扶着桌沿站稳，斜睨着妻子，阴阳怪气道：“高素卿，你如今可是风光得很啊，出入六部，跟那些尚书侍郎平起平坐，连工部的郎中都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好生威风！”

    &esp;&esp;她眼里只有皇后，只有那些账册奏折，那又何必嫁人？

    &esp;&esp;高素卿闻着他满口酒气，强压着火气道：“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歇息。”

    &esp;&esp;高素卿在宫中忙于公务，经常加班，难免顾不上他，高素卿也知道这件事理亏，便主动给他安排了一个通房丫头，唤作春杏。

    &esp;&esp;谁知春杏进门三年了，肚子也毫无动静。

    &esp;&esp;“你个贱妇还敢打我！在外头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回家就摆出一副大官的威风来！”齐秀才一边打一边骂，酒气喷了她满脸，拳头落在她肩上背上砰砰作响。

    &esp;&esp;“还什么？”高素卿声音冷了下来。

    &esp;&esp;更让齐秀才难堪的是子嗣之事，他与高素卿成婚十余年，膝下空空如也。

    &esp;&esp;齐秀才单名一个璋字，保定府清苑县人，读了半辈子书，至今连个举人都没考上。

    &esp;&esp;高素卿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esp;&esp;齐秀才一窒，旋即更加恼怒：“什么公事？你怕是把六部衙门当自家后院逛了！你知不知道外头是怎么说你的？他们说你不光跟那些大臣不清不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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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齐秀才吃痛下手越发狠了，一拳砸在她额角，高素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力气瞬间泄了大半。

    &esp;&esp;高素卿拼命挣扎，双手乱挥乱抓，指甲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esp;&esp;高素卿后脑勺撞上了桌腿，疼得眼前直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齐秀才已骑在她身上抡起拳头往她身上招呼。

    &esp;&esp;高素卿撇嘴道：“我就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跟我去城外泡温泉。”

    &esp;&esp;齐秀才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他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般扑向高素卿，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甩在地上。

    &esp;&esp;齐秀才越说越激动，一把抄起桌上的空酒壶砸在地上，壶身碎成几瓣，残酒溅了满地。

    &esp;&esp;徐碧摇头笑道：“我可没那闲心，你自个儿去吧，不过路上小心些，城外积雪还没化透，骑车别骑太快。”

    &esp;&esp;高素卿后退一步避开他戳过来的手指，尽量放缓语气道：“相公，我入六部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办差，跟各部大臣商议的都是公事，从未有过逾矩之行。旁人嚼舌根你也放在心上？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可曾拿过半分不应得的银子？”

    &esp;&esp;这日傍晚，高素卿在偏殿批完了最后一摞奏疏，正打算去膳房寻些吃的，忽然想起一事，便叫住整理文书的徐碧道：“徐姐，过几日休沐你打算做甚？”

    &esp;&esp;徐碧将案上的文书归置整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道：“回家看看吧，懒得出门了。”

    &esp;&esp;他觉得高素卿之所以不急着给他求官谋差是因为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丈夫。

    &esp;&esp;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面上闪过一抹又狠又惧的神色。

    &esp;&esp;颜长青则照例笑呵呵地往刑部跑，跟那些老刑名混得愈发捻熟，对方也懒得在她面前耍花枪了。

    &esp;&esp;“她明日休沐，好像说要去城外探望个亲戚。”徐碧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想找人凑搭子？”

    &esp;&esp;妻子越风光他便越自卑，自卑到了极处便化作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愤。

    &esp;&esp;以她如今的地位，这点事想来不难，可高素卿每回听他提起都给堵了回去，只让他专心备考，先把举人考到手再说别的。

    &esp;&esp;她皱眉走进书房，推了推齐秀才的肩膀：“相公？相公，天亮了，怎么在这里睡？”

    &esp;&esp;他面色潮红眼眶凹陷，头发蓬乱，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前襟沾了大片酒渍。

    &esp;&esp;齐秀才酒壮怂人胆，低吼道：“还说你这般整日不回家，是勾搭上了哪个大官，甚至可能跟皇上……”

    &esp;&esp;他盯着高素卿看了好几息，似乎才认出她是谁，旋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哟，这是哪阵风把高大人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搬去宫里做娘娘了呢！”

    &esp;&esp;齐家老娘都急了，来信催着齐秀才再纳一房妾，可齐秀才心里清楚，春杏怀不上未必是春杏的问题。

    &esp;&esp;后来高素卿受到皇后重用一路升到了机要房行走，月俸涨到了八两银子外加米面布匹等诸般补贴，放在保定也算是数得着的殷实人家。

    &esp;&esp;高素卿扬手扇了他一巴掌，格外响亮。

    &esp;&esp;齐秀才心头便凉了半截，从此再不敢提要纳妾的事，唯恐露了马脚被人笑话。

    &esp;&esp;齐秀才被她推了几下才迷迷糊糊抬起头来。

    &esp;&esp;她在值房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打算先回家一趟看看丈夫齐秀才，再去城外跑温泉。

    &esp;&esp;齐秀才心里窝着一股火，心说正是考不上才舍下脸让你帮忙，你倒好，不但不帮忙还反过来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