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篇】共赴·上(2/5)

    似乎是有人占了马路,周严回答,您稍等片刻,我去看一看。

    刚才在地上被拖了那么远,自己身上该有多脏啊她用指尖轻触着车中泛着细腻光泽的真皮座椅,又往边上缩了缩。

    那时候的她,生活在蜂蜜和牛奶中,高床软枕的豪宅和前呼后拥的仆从,让她的一颗心中只有无忧无虑四个字。

    棕色的额发随着汽车的行进微微颤动,陆沉把玩着胸前挂着的十字架,朴素的黑色长袍套在他身上也能显出几分矜贵。他端坐在汽车的后座上,膝盖上端正地放着装帧华丽的,此时此刻他看起来确像是一个真正的神父。

    我,我没钱。她咽了口唾沫,窘迫地搓了搓手。

    请问,我能问这位小先生买些报纸吗?

    里屋小床上的女孩已经睡熟,月光落在她的睡颜上显得格外恬静。她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动作轻柔地躺在一边。

    她学会了打架,学会了骂脏话,也学会了混在人群中抢一些活来做。

    号外号外!诺瓦腾药业开发救人仙药!万甄衣行即将开业!报童的叫卖声透过车窗传入耳中,他望了一眼,一个矮墩墩的报童挥着报纸从一旁的路边走过。

    一起去吧。他将随手丢在后座上,拉开车门下了车。

    陆沉皱起眉头,正要出声制止,却见那少年像头幼小的兽一般,嘶嚎一声从地上蹿起来。他死死攀住壮汉裸露在汗衫外的小臂,直接张口咬了上去。

    小先生,我们到了。陆沉出声提醒盯着窗外发呆的她。

    小先生不必拘谨,陆沉的视线依旧在报纸上,你需要一些治疗。

    能赚钱就行。她压着嗓子答。

    没想到这闷葫芦一般的少年这样难缠,他心头火起,直接一脚踏在少年捡拾报纸的手上:让你滚听不懂吗?!

    骤雨过后,是个和煦的晴天。

    变故来得太快,父亲病倒,母亲去世,偌大的家被各种凭空出现的亲属瓜分一空,她和幼小的胞妹被丢到这里自生自灭。

    不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她用存藏在记忆中的模糊句子来麻痹自己。

    他挎着一只硕大的布包,双手死死抱着胸前的报纸。一个面目不善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拉住他的挎包将他扯倒,不顾他的挣扎把他往路边拖。瘦弱的少年被拽得失去平衡,眨眼功夫就被拖出好远,路边的垃圾和灰尘沾在他的衣裤上,显得无比狼狈。

    主的祝福会平等地给予每一个人,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翻开下一版,每个人都将获得同样的祝福。

    报童的工作是她撞了大运得来的,彼时她还是个擦皮鞋的学徒,由于手巧,心思又细腻,受了据说是分外挑剔的报社主编赏识,对方意外地发现她还识字,便联系了印刷厂,派给她报童的活计。

    不对不对,她回过神来,这位陆先生和他的朋友?在赶走了壮汉之后,先是说要买下她手上所有的报纸,紧接着又说着带她去疗伤,让她坐上了汽车。

    狗日的!壮汉吃痛,使了十二分的力气将人挥开,少年重新被推倒地上,扣在头上的报童帽一同飞了出去,报纸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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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陆沉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再一次见到那个单薄的少年。

    只是下意识地想离母亲更近一点。

    围观的人似乎更多了些,苏筝筝忍着浑身的疼痛想要抢救出散落一地的报纸,下唇已经被她咬得发白又麻木。壮汉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鞋底,她的手指火辣辣地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让。

    车子重新行驶在马路上,陆沉在后座展开报纸,仔仔细细着。

    母亲主真的会看到我们吗她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

    草草搓了搓沾满泥水的衣裤,她披着单衣回到屋内,借着月光检查起了自己的伤势。她只靠墙护住了后背,腹部挨了几拳,现在呼吸起来还有些隐隐作痛。更加麻烦的是她的左肩,她强忍着疼痛摸了摸使不上力的关节,可能是被那个混混拉得有些错位。

    狗杂种,也不去打听打听,这片都是谁的地盘,还他妈想在这儿做生意?做你的白日梦!壮汉几个拉扯将少年怀中的报纸抢在手中,架起肩膀准备扯碎。

    耳边一阵劲风掠过,紧接着一股大力揪住了他颈后的衣领。犹是高壮如他都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他看都不看便挥手向后,准备给袭击者狠狠来上一肘。然而对方并未给他机会,他只觉得整条手臂被人一把制住,紧接着膝窝一痛,扑通一声跪在了路上。

    五年让她明白了很多,她不愿遂了那些亲眷的愿作践自己,为了养活自己和妹妹,她只能给自己改名叫苏铮,剪去甜蜜柔软的卷发,套上宽大的衬衫和裤子,混迹在贩夫走卒中做一些细碎的活计。

    这本就是一个需要去争抢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接着是略显朴素的黑色长袍,银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折射出引人注目的光,再向上看去,一双看不出悲喜的眼垂眸盯着他:

    明天找人帮忙看一看吧她皱起了眉,捏着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硬币。

    所以她才想在这条路上卖报吧,她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教堂。

    还以为会见到那天晚上的少年,他惊讶于自己的想法,无声地笑笑。

    如果放在五年前,有人告诉她,自己在五年后能单手提起一桶水,她是要当做天方夜谭的。

    倔强少年颤抖而匍匐的姿态使得壮汉十分满意,他挂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狞笑,打算再狠狠地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一脚。

    是。周严替他关上车门,两个人拨开人群向着骚动靠近。

    来自主的祝福吗苏筝筝想起了母亲,记忆中她总是坐在沙发上,用温柔的嗓音为她和妹妹诵读。

    苏筝筝白着一张脸蜷缩在后座的另一边,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中的装饰,她儿时曾见过类似的车型,似乎价值不菲来着

    得了齐主编的赏识,你就偷着乐吧,负责派报的李大哥拍着她的肩膀羡慕道,好多人想跟他搭个话都难。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他出声询问:出了什么事情?

    他看得清清楚楚,整个过程中少年都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只有摔倒在地的一瞬间他的神情变得扭曲,似乎是在承受剧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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