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篇】共赴·上(3/5)
苏筝筝浑身不自在:我叫苏铮,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铁骨铮铮的铮。
好名字,陆沉帮她拉开车门,伸手想要搀她下车,很衬你。
苏筝筝躲过他的手,从车上挪下来,不出所料,活动过后疼痛更加明显,肩膀的钝痛尤甚。
你的肩膀需要马上正骨,跟我来,他带着苏筝筝走进教堂,穿过一排排长椅,又走上长长的梯级,最后打开了一扇门,请进。
这里是苏筝筝看着房间内的装潢有些傻眼。
临时的休息室罢了,陆沉示意她坐在一张椅子上,我去拿医药箱,苏小先生可以的话,自己试着把受伤的肩膀露出来。
唔,好的苏筝筝点点头,一头黑油油的短发在照进窗子的阳光中反射出细碎的金色。
那么失陪。陆沉向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房间。
露出肩吗她试着解开几个衬衫扣子,将可怜的手臂从袖筒里抽了出来,肩膀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动作起来免不了又是倒抽几口冷气。
照理说应该把衬衫整个解开她摸了摸胸前严严实实的裹布,动手把刚刚解开的扣子又扣上了几个,只别扭地留着肩膀和胳膊在外面。
陆先生还没有来,她看着彩色的窗玻璃发呆,关于母亲的回忆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清晰,在她还小的时候,母亲会带着自己和妹妹来到教堂做礼拜。每个人在教堂中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声音,只有悠扬的风琴和空灵的唱诗声回荡在高高的穹顶。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真的听到了教堂风琴鸣奏的声音。
陆沉过了一会儿才提着医药箱回来,他轻轻推开门,打量着背对门坐着的少年。
阳光正好,明亮又灿烂地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少年的衬衫沾了大片的灰尘,甚至连脖颈都蹭上了一些,露出的手臂匀称却有些细瘦,对比之下受伤的肩膀红肿得可怕。
少年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沉看到那黑白分明的双眼中盛满的柔软和湿润稍纵即逝,继而是刻意的疏离。
陆先生?少年轻声问道。
是我,他将医药箱放在一边的桌上,抬手按向少年的肩膀,忍一忍,我需要确认一下你骨头的情况。
好啊!男人的手搭上来的一瞬间,疼痛顺着骨缝传达到了全身,苏筝筝握紧了拳头,眼泪几乎是瞬间冲上了眼眶。
陆沉手上不停,仔细地感受着皮下的骨骼壮况。少年自从刚才惨叫了一声之后再没发出别的声音,他紧闭着眼睛握着拳,薄薄的唇被狠狠地咬在齿间,只有不住颤抖的呼吸表示他正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托住了少年的手肘,小心翼翼向上提了提,紧接着向着一边轻柔地旋转他的上臂:苏小先生,你有读过今天的报纸吗?
报纸?苏筝筝茫然地看着男人在阳光下晃动棕色的发梢,在她回忆报纸内容的时候,托着她手臂的男人猛一用力,只听喀啦一声响,将她的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肩膀脱臼,他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药油滴在手上,迅速搓开,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回去热敷几日就行。
苏筝筝活动了下肩膀:多谢唔!火热的手掌带着药油辛辣的气味揉搓着她依旧肿得触目惊心的肩膀,带起一阵一阵的酸软和疼痛。
陆沉重新搓热了药油揉上她的肩膀:你身上其他的伤也要处理,苏小先生。
其余的我自己来,苏筝筝忙拽紧了衬衫领子,就手上破了点皮。
手也要检查,骨头断了不是开玩笑的。陆沉不由分说地抬起少年另一只手,少年似乎还没有长开,一双手显得有些娇小,手心和指尖有一些小小的茧,然而这些远不如整只手上黢黑的鞋印和渗人的破口令人在意。
苏筝筝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和第一次见面不同,男人挺拔的鼻梁上架了一幅金丝边眼镜。此刻他垂着头认真地翻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或轻或重地揉捏着,手掌和手指又疼又痒,她突然有些赧然,萌生了想要把手从他手中抽走的念头。
骨头没事,陆沉有些释然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像是她曾经那条上好的天鹅绒长裙一般拂过她的耳畔,一只手不方便,我帮你上药,苏小先生。
谢谢苏筝筝任他托着自己的手掌,仔仔细细地清理上药,酒精碰到伤口时她有些瑟缩,但男人的手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他如是说道。
破口不少,陆沉做好最后的消毒时苏筝筝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比被踩在地上时疼得更甚,她拼命咬紧牙关才没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好了,保持干燥和洁净,这几日尽量不要碰水。男人轻声嘱咐道。
却意外地听到少年嗤笑了一声,她站起了身,撞上他询问的眼神。
苏小先生,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他面带不解,将药瓶和镊子放回医药箱,一本正经地问。
我苏筝筝垂下眼,不去看男人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温柔又干净的英挺的脸,不是笑你,但先生你不会明白的。
不会明白家里只有一个人做活的时候,不论水还是灰尘,都是不可能完全不碰的。
不会明白家里只有一个人支撑的时候,连病都不敢生。
虽然只见过两面,她却希望面前的这位先生永远都不明白这些。
苏小先生,陆沉朝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请在这里稍等片刻。说罢他提着医药箱走出了门。
苏筝筝有些莫名,所幸没一会儿陆沉就又重新进门,这一次他端着一只银色的托盘,上面托着一套素净的茶具和一盘点心。
下午茶时间,他将托盘轻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取了茶杯搁在苏筝筝面前,小先生受了惊吓,可以喝点红茶。他擎着茶壶,藏在袍袖中的手腕微微用力,蒸腾了香气的茶水注满了瓷杯。
点心比较简陋,还请小先生见谅。他在对面落座,向着苏筝筝的方向推了推那盘小饼干。
黄澄澄的小饼干散发着暖烘烘的甜香,苏筝筝捏了一块送入口中,黄油混合着面粉的酥香包裹着舌面,之后是细腻的甜。啜了口红茶,醇厚的茶汤混合着饼干的甜香,她感觉内心深处一些枯萎荒芜的地方似乎又萌出一线生机。
是玛格丽特饼干,她依然可以准确地叫出点心的名字,临近下午茶时间时,母亲经常会带着家里的女佣一起在厨房忙碌,烤箱门一开,滚滚而出的香味甚至可以飘到楼上的房间。当她和妹妹围坐在桌边的时候,母亲还会温柔地给她们介绍每一种点心的做法和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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