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2)

    (上)

    把老人机收回衣袋, 祁寄这才听见了电话中夏静小心翼翼对借钱一事的再次询问。

    他定了定神, 问:“你还差多少?”

    “其他的都齐了, 还差下葬的费用,大概要三千左右。”夏静小声说, “本来能省掉这笔钱的, 但是我自己搬不动……”

    白事原本都该有亲戚好友帮忙, 但祁家老一辈走得早,祁寄的父母也在三年前去世, 到了祁寄姑姑这次,就当真只剩下了夏静一个人。

    但事实上,情况原本也不该如此凄凉。毕竟地方小, 真要论起来,当地不少人都互相沾亲带故。就算祁家没了人,祁寄姑父又是外乡人,也不至于落到完全没人帮衬的地步。

    说到底,这也和祁寄姑姑一家的为人处世脱不了干係。

    所以对夏静所说的下葬无人帮忙,只能花钱雇人一事,祁寄也并未感到意外。毕竟姑姑是能对着三岁的祁寄说出“你奶奶的东西都是我们家的, 你不能抢”这种话的人。

    当时奶奶刚去世, 祁寄被送到姑姑家寄养,进门第一天就被教了规矩, 还被用这种话教育。

    这话说出去,可能还会让人觉得兄妹俩争家产争得很凶,但事实上, 祁寄的父亲根本没动过这种心思。他不仅把家乡祖产都让给了姐姐,还会定期给姐姐寄抚养费,为了被寄养的祁寄。

    祁寄对自己名字的认识就是这么来的。

    小时候姑姑每次收到钱,都会小心地把汇款单抽出来,信封随意扔在一边。有次信封被小祁寄捡到,他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龄,正要细看,信封却被虎着脸的姑父一把夺走。

    待反復确认过信封里并没有汇款单之后,姑父才把信封扔了回来。

    那时小祁寄还没有形成对恶意的敏感,拿回信封后还天真地问姑父,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姑父挥手把人轰走,让他别烦自己。祁寄没得到答案,便又去找姑姑问。

    姑姑说:“这是寄,寄钱。你不是叫祁寄吗,就是寄钱的意思。”

    她还不忘叮嘱:“下次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多寄钱,听见没有?你名字上都写着呢。”

    小祁寄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记住了。祁寄,寄是寄钱的意思。

    后来又有一次,姑姑家的堂哥夏冬放学回来,在餐桌上炫耀,自己今天学会了一个成语,叫“寄人篱下”。他挥着筷子哈哈大笑:“这不就是祁寄的寄嘛!你们看,多巧,连意思都一样一样的!”

    夏冬自小不爱学习,从一年级开始就稳居倒数,和姐姐夏静形成鲜明对比。他难得主动提起和学习有关的事,姑姑姑父立刻附和着捧场:“对对,我儿子真聪明,都会用成语了。”

    夏冬得意洋洋,又对祁寄说:“篱不是木头的意思吗?你得符合这个成语才行,这样吧,你也别睡床了,到院子里那棵树下面睡,这才叫篱下啊!”

    姑姑姑父听了,非但没有训斥,还夸夏冬懂得多,夏冬被夸得更加起劲,当晚,他真的推着祁寄去了树下,不许他进屋睡。

    那时乡下灯还不多,入了夜,四周都是黑黢黢的,像是随时可能会有危险的怪兽冲出来。祁寄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好久,小小的身体在低温和恐惧下止不住地发抖,却依然没能等到紧闭的房门开启。

    屋子里传来夏冬嫌零花钱太少的不满大叫、姑姑哄他的声音和姑父的如雷鼾声,没有人留意院子里站着的祁寄。唯一悄悄透过窗纱看了他一眼的是怯生生的夏静,但她也不敢忤逆夏冬的命令,看了一会儿,姑姑一喊她给夏冬端洗脚水,她就连忙关窗跑了回去。

    祁寄最后也没能进屋。

    他翻墙跑回了自己家。

    之后几天,夏冬一直拿寄人篱下这个词叫祁寄,还给他联想出了八百种外号。不过祁寄不理他,他很快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继续和自己的狐朋狗友鬼混。

    但这个成语却成了夏冬聪明又好学的证明,时不时就会被姑姑提起,想重新勾起夏冬学习的热情。劝告又总在饭桌上进行,于是祁寄就一遍一遍地,被迫重温着“寄人篱下”这个词。

    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祁寄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个干净,没想到记忆被翻出来,居然还会如此清晰。

    连那晚院子里树叶投下的斑驳黑影都历历在目。

    类似的事数不胜数。夏冬从小就嚣张惯了。当时除了打钱,祁父还给三个孩子都订了牛奶,每两天一袋。牛奶在那时还能算是稀罕东西,一次定三份,价格着实不菲。也是祁父为了感谢姐姐一家对祁寄的照顾。

    但事实上,那份奶,祁寄和夏静基本没有喝过,都被夏冬拿走了。

    他一个人喝三份,有时候自己喝不完,拿去分给自己的狐朋狗友,也不让祁寄和夏静碰。只有偶尔心情好了,才会大发慈悲,让两人分着尝一口。

    姑姑和姑父从来不管。

    就算管了,他们也只会向着夏冬。

    夏冬品性恶劣,又被父母无条件溺爱,从小就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他会做出以杀人威逼父母的事,祁寄其实也并不意外。

    他问夏静:“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祁寄和老家断掉联繫之前,夏静还住在家里。她从小受到的欺负比祁寄只多不少,性格又软弱,在这个家里一点都不像亲生女儿,倒更像是免费的劳工。

    她说:“我在强哥……刘强那里。”

    “刘强?”

    “是我妈让我嫁的人。”夏静说,“我本来在深港打工,她让我回去,我不想去,她说聘礼都收了,不去不行……刘强也怕我跑,就把我关了起来。”

    即使在说这种事的时候,她的声音也是怯怯的。

    祁寄皱眉:“那你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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