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血清菊(21-24)(4/8)

    「你忘了,我是看不到的。」辰瑶女王柔声道:「那些惑人眼目的幻术就不

    必再使了。」

    巫羽脸上的青铜面具看不出丝毫忧惧,说道:「今日见识了女王的手段。但

    陛下也未必能占尽上风。」

    说着她双足一顿,大殿坚实的地面轰然裂开,现出一个大洞,巫羽纵身而入,

    随即消失无踪。

    谁也没有想到大殿下别有洞穴,殿外空有千余甲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巫羽

    遁走。

    辰瑶女王厉声道:「芹蝉!」

    芹蝉翅翼纷乱,她几次想冲出大殿,都被甲士的劲箭逼退,饶是她身如铁石,

    也不免负伤多处。

    「你既然连历代先王埋骨之所都泄露出来,那么就去陪伴先王好了。」女王

    声音平静,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们地下寂寞,绝不介意你这妖畜!」

    芹蝉尖啼一声,额上的竖目终于滴下鲜血。

    银翼侯连夜调集军队,包围了王宫,然后亲自带领卫士入见女王。得知外敌

    已去,内奸被擒,女王安然无恙,银翼侯才放下心来。接到消息,他重新布置了

    王宫的守卫,派出千余弓手将凤清菊居住的别院重重围住。

    「峭魃君虞当然不会蠢到等人来抓,但谨慎些总是好的。」银翼侯又道:「

    可他为何在此出现?难道是因为凤仙子?」

    子微先元似乎有些心神不属,「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来时并未见到仙子。」

    依照诺言,他没有透露碧月池的大祭司曾在此居留的消息。

    厅内散落着几根火红的羽毛,窗户留下了焚烧的痕迹。楼上房间里还保留着

    剧斗过的痕迹,纱帐垂下半边,上面印着一个殷红的掌印。

    子微先元刚要开口,却怔住了。窗前映出一个女子美好的身影,她青丝如黛,

    白衣胜雪,手中挽着一支玉箫,正是采药归来的凤清菊。

    「原来是仙子!」银翼侯显然心情大佳,开怀道:「老夫只怕仙子撞上那个

    吃人的魔王,能无恙归来最好不过!」

    凤清菊道:「多谢君侯挂怀。」

    银翼侯又询问几句,这才离开去巡视城内的防卫。两人沉默片刻,凤清菊轻

    叹道:「终于还是未能瞒过峭魃君虞。」

    子微先元道:「是我迟来一步。」

    「大祭司血咒未解,早晚都无法避免。」凤清菊道:「我原以为大祭司留在

    宫城能避开枭王的耳目,没想到还是被他觉察到了。」

    「我不明白。」子微先元道:「峭魃君虞既然来到王城,为何偷袭女王时没

    有出手?如果加上他与大祭司,定然胜算大增。」

    他不知道峭魃君虞与巫羽彼此心有忌惮,极少一同行事。

    凤清菊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峭魃君虞会怎么做。也许他事先已经知道计

    谋败露,也许他还留有后着。」

    「我与他交过几次手,以他的行事来看,未达目的绝不肯善罢干休。」

    凤清菊思索片刻,忽然道:「公子可有兴夜游夷南?」

    子微先元一怔,然后笑道:「自当从命。」

    夷南城有三分之一都建在水上,长堤两侧停靠着无数船只,风起时随波摇曳,

    彷佛一首无声的乐曲。

    「听说仙子去山中采药,可采到了么?」

    凤清菊讶道:「你居然能懂得禽语?」

    子微先元谦虚地说道:「小时学过一些。」

    凤清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与鹤舞不同,她知道这种天赋是学不来的。

    她不再追问,说道:「药还差了几味,只怕夷南未必有。早知噬魂血咒存世,

    离宫时我就带了来。」

    这回轮到子微先元惊讶了,「仙子能解此咒?」

    凤清菊道:「想要彻底解除血咒,只有杀死施术者一途。这种药只是能掩盖

    大祭司的气息,避免被人察觉。」

    「仙子与大祭司相熟么?」

    「素不相识。」她自然知道子微先元想问什么,独闯枭军,救出大祭司,绝

    不是偶然为之。「我这次来,只是想向她打听一个人。」

    「谁?」

    凤清菊一笑,没有说话。

    子微先元歉然道:「在下冒昧了。」

    「我娘。」

    隔了一会儿,凤清菊轻声道:「我自小被送到玄峰,从未见过我娘。这次离

    宫,师父说月祭司可能会知道我娘的下落。没想到我还在途中,碧月池就被枭军

    毁了。」

    子微先元知道自己问得唐突,她毫不隐瞒地说出隐私,让他惊讶之余还有些

    欣喜,连忙道:「我也没有见过我娘。我没有你那么好运气被送到源下宫,小时

    候我跟父亲四处流浪,后来才拜入云池门下。有时候我做梦,会梦到一个盘着高

    髻,像神仙一样的女人,我想,那就是我娘了。」

    凤清菊道:「我也梦见过。不过我不记得她的模样,只记得她发上一根碧绿

    的簪子,簪上悬着一只小小的玉鸟,在眼前一晃一晃。还有她身上的香味,甜甜

    的,像茉莉花。」

    「啊,我梦里从来都没有味道,也没有颜色。」子微先元感觉很吃亏,「就

    像水墨一样,只有黑白的。」

    「那你还有爹爹啊,我连爹爹也没有见过,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子微先元道:「我爹爹已经去世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子微先元洒然道:「我爹爹的墓在东方大海的边上,每年秋天,

    墨宗主都会带我去看他。小时候我问我娘是谁,我爹爹总说长大了就告诉我。

    我现在长大了,他却没办法告诉我了。」

    子微先元耸了耸肩,说道:「学会卜筮之后,我曾经卜过一卦。可惜你知道,

    卜不自占,为自己占卜总是不准的。」

    「你会卜筮?」

    子微先元挑起眉锋,「要试试吗?」

    子微先元随意采了把草,抖去叶片,正是五十之数。他让凤清菊抽去一根,

    将剩下四十九支撒在地上,然后根据纵横交错的草枝画出卦象。他面色变得凝重

    起来。

    「不好么?」凤清菊担心地问。

    「卦象是山,你母亲这时是在山中的庭院里。但你会在一座桥上看到她。然

    后又过了很久,才会相会。」

    凤清菊思索着他的预言,过了会儿笑道:「希望你不是故意安慰我的。」

    「准不准日后自见分晓。」子微先元一笑抹去了卦象。他没有撒谎,只是漏

    说了最后一爻。那一爻是屯卦上六,卦辞是: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两人御风而行,已经到了长堤尽头。眼前是浩无边际的瑶湖,岸上渔船的灯

    火零星闪亮,夜已经深了。子微先元道:「仙子可是要夜游瑶湖么?」

    凤清菊一笑,道:「正有此意。」

    子微先元道:「仙子怎么知道峭魃君虞是在湖中?」

    「夷南城戒备森严,枭王就此离开也就罢了。如果他仍有所图,哪里能比瑶

    湖更容易藏身呢?」

    子微先元道:「瑶湖这么大,中间没有落脚处,我去借一条船来。」

    他到岸边与一个未睡的渔夫交谈片刻,借了条舢板。两人同乘一舟,子微先

    元操起船桨,小舟箭矢般驶入碧湖。夜风满袖,凤清菊立在船头,白衣飘舞犹如

    天际的仙子。

    月过中天,此时已是子时。一个月前,峭魃君虞的使者来到夷南,要求辰瑶

    女王在这一天交上金杖玉牒,臣服在枭王脚下。

    夷南王宫的祭礼也将在这一日傍晚结束,辰瑶女王会在夷光殿举行大宴,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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