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同寝(3/3)
&esp;&esp;“我不希望在世间留下任何画像。”
&esp;&esp;叶云澜的话语，却如一桶冰水把陈羡鱼浇醒。“为什么？”
&esp;&esp;“没有意义。”叶云澜漠然道。
&esp;&esp;陈羡鱼：“怎会没有意义？人生于世，谁人不想在岁月长河留下痕迹，如此，才算不枉在天地间活过一遭……”
&esp;&esp;叶云澜道：“我不想。”
&esp;&esp;“可是……”陈羡鱼还想努力劝说一下。
&esp;&esp;叶云澜只道：“陈师兄，请回吧。”
&esp;&esp;陈羡鱼见到眼前人眉目间的厌倦，知道自己已是彻底惹了美人讨厌，再如何劝说也是不成了。
&esp;&esp;他苦巴巴皱起脸。
&esp;&esp;可这样的美人，如果不能绘进他的美人册中，恐怕他此生都不得安眠。
&esp;&esp;叶云澜回到竹楼的时候，见到沈殊正拿着木剑比划。
&esp;&esp;“师尊去做什么了？”见他回来，沈殊好奇问。
&esp;&esp;叶云澜淡淡道：“赶跑一只烦人的竹鼠。”
&esp;&esp;沈殊眨眨眼，没有多问。
&esp;&esp;叶云澜看了看天色尚早，便道：“来，我教你几式剑法。”
&esp;&esp;沈殊眼睛倏然亮起，“好。”
&esp;&esp;叶云澜从记忆中搜寻出天宗弟子修炼的基础剑法。
&esp;&esp;这剑法算来他已经有两百多年未用，一时有些生疏，挥舞了几下才算流畅。
&esp;&esp;却见旁边沈殊跟着他动作学，就这么一会，架势竟也学去了七八分。
&esp;&esp;叶云澜忽然意识到，不仅是阵术，沈殊在剑道上，兴许也有着极佳天赋。
&esp;&esp;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esp;&esp;大部分剑法只要他示范过一遍，沈殊便能学会大半，再深入讲解几分，便寻不出什么缺陷了。
&esp;&esp;教着教着，叶云澜难得起了些许交手的兴致。
&esp;&esp;待一套剑法教完，他没有拔缺影剑，而是俯身拾起地上花枝。
&esp;&esp;“想试试新学的剑法么？”
&esp;&esp;沈殊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
&esp;&esp;叶云澜眼底泛出一点微末笑意，“那就出剑。”
&esp;&esp;师徒两人在竹楼前空地交手。
&esp;&esp;一高一矮两道身形交错。
&esp;&esp;少年用起剑来有一股疯劲，虽在他眼中仍破绽许多，却让他感觉到一点已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压迫感。
&esp;&esp;许久，两人身影停下。
&esp;&esp;沈殊脸色红扑扑的，满脸都是汗，看他的眼神仍带着兴奋。
&esp;&esp;叶云澜虽一直没有动用全力，汗水也湿透了背脊，衣衫黏在背上。
&esp;&esp;汗水沿着脸颊一滴滴淌下。他低低喘气，竭力平稳呼吸。
&esp;&esp;眼见沈殊还想继续，不得不无奈喊了一声：
&esp;&esp;“停。”
&esp;&esp;沈殊停止了动作，“师尊？”
&esp;&esp;“今日先到此为止。”叶云澜抬袖擦去脸上汗珠。
&esp;&esp;他感觉胸口隐隐泛出闷痛，却并未在面上表露分毫，只道：“你方才所使的剑法里，有十七处破绽，我与你仔细说说。”
&esp;&esp;沈殊看着眼前人汗湿薄衫、眉目疲倦的模样，忽然道：“不如……我先去给师尊烧水沐浴，师尊歇息一番再与我说吧。正好，我也很累了。”
&esp;&esp;叶云澜沉吟一会，他确实是乏了，“如此也可。不过你不必去烧水了。我记得雁回峰有处热泉，浸泡其中，有疏通筋骨之效，于此刻正是合宜，你与我同去吧。我们边泡边说。”
&esp;&esp;边泡……边说？
&esp;&esp;沈殊僵住了。
&esp;&esp;叶云澜见他没有回应，道：“怎么？”
&esp;&esp;沈殊回神。
&esp;&esp;“没，没什么。师尊……我们走吧。”
&esp;&esp;——
&esp;&esp;陈羡鱼晃悠悠走在回自家洞府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吟着古籍上记载的洛神赋。
&esp;&esp;“……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esp;&esp;忽听一声娇喝：“陈羡鱼！光天化日之下。脸上露出如此猥琐表情，你又去唐突了哪位师姐？”
&esp;&esp;陈羡鱼本能抱紧了怀中画册，苦着脸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小婉师姐，你就放过我吧。何况我那不叫唐突，只是绘画，绘画之道可懂？你没看尹师姐她们看过我的画后，也都纷纷赞我为画痴了么。”
&esp;&esp;“我呸，什么画痴，分明就是花痴！”林小婉愤愤道，忽然眯起眼睛，“我看你上次见了叶师弟后，就时常心神不宁，这回莫不是去打搅叶师弟了吧？”
&esp;&esp;“怎么会呢。”陈羡鱼讪讪道，忽然脚底抹油，“我有急事，得赶紧回洞府处理，师姐回见。”
&esp;&esp;“色胚，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林小婉的喊声。
&esp;&esp;陈羡鱼拔腿狂奔。
&esp;&esp;好不容易回到洞府，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瘫在座上，满脑子装着都是今日好不容易见到的人。
&esp;&esp;他叹一口气，如果能将对方画下来该多好……
&esp;&esp;忽然，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闪烁着光芒的灵玉。
&esp;&esp;他看完灵玉传递的消息，额角便渗出了汗，双手结印，秘法施展。
&esp;&esp;一面水镜在眼前展开。
&esp;&esp;水镜里渐渐显出一个白衣男子。
&esp;&esp;男子坐在亭中，背后是一池青莲。
&esp;&esp;他单手执棋，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没有将半分目光投向陈羡鱼。
&esp;&esp;陈羡鱼却依然低头恭敬喊了一声，“兄长。”
&esp;&esp;时间流逝。
&esp;&esp;陈羡鱼额头汗水越聚越多。
&esp;&esp;直到一局棋下完，男子才侧头朝水镜这端看了过来。
&esp;&esp;他生了一张清俊宛如谪仙的脸，细看与陈羡鱼有三分相像。
&esp;&esp;——若问陈羡鱼这世上他最怕的是哪一个人。
&esp;&esp;那定是他的兄长。
&esp;&esp;陈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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