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79(1/2)

    老爷夫人急得嘴上起燎泡,可除了眼睁睁看着儿子日渐憔悴,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后来夫人将公子唤入内室,长谈许久,已是弱冠之年的他哭得不能自已。

    夫人问他可是放不下沈支言,他终是道出实情:从前只道贪恋沈支言待他的好,又自负地以为这份情意永不会变。谁知后来薛召容横插一脚,他虽怒不可遏,却也无计可施。

    直到那日落水昏迷之际,在生死边缘徘徊时,满心满眼竟全是沈支言的身影。那时方知,原来他最怕的并非命丧黄泉,而是从此与沈支言阴阳两隔。

    经此一劫,他才算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正是从前太过笃定,后来那人转身离去时,才愈发痛彻心扉。

    可又能如何呢?人既已嫁作他人妇,纵使他再不舍,再痛彻心扉,终究是无计可施。

    她与薛召容大婚那日,他拖着病体踉跄赶去,远远望见薛召容将人抱上花轿。那一刻他心慌意乱,张口欲唤,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最后只咳出几口猩红,眼睁睁看着轿帘落下。

    至此他才真正明白,那人早已在他心底扎根,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公主尊位,都比不上眼睁睁看着他嫁给旁人来得剜心刺骨。

    有时他也想,这究竟是老天爷的惩罚,还是命数使然?非要让他落水濒死,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才叫他幡然醒悟。

    他多希望自己还能如从前那般,即便再喜欢、再放不下,也能骄傲地挥挥手,装作浑不在意。

    可终究是太迟了。

    他染了恶疾,不止是身子垮了,连心也一日日溃烂下去,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昨日实在捱不过相思苦楚,竟鬼使神差寻到了她的新居。

    那是她与薛召容的宅院。

    他原有许多话要说,悔也好,痴也罢,可对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满腔衷肠生生冻成了冰碴子。

    最后那点自尊支棱起来,反倒叫他口不择言地吵了起来,终究是不欢而散。

    这残破身子还能熬几日?

    她说得明白,便是他死了,人家夫妻照样恩爱白头。可当真要死,他又舍不得,舍不得高堂白发,更舍不得……那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人。

    雨越下越大,像天公也在嘲弄他的痴妄。

    大夫苦劝不回,他只在回廊里怔怔坐着,任凭冷雨打湿衣摆。

    究竟

    在执著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未过多久,二皇子忽然登门。他勉强起身见礼,二皇子连忙虚扶一把,温声道:“何公子病中不必多礼,快请坐下。我昨日才听闻你染恙,否则早该来探望了。”

    他抬眸打量这位近来频频出现在朝野视野中的二皇子。虽不甚了解,却记得那日严太师被押时,此人亦在场。

    正是他,助薛召容除掉了严太师。他也不知这二人何时勾结在一起,更不明白突然到访的用意。

    二人寒暄不过三两句,二皇子便含笑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日,直至夜幕低垂仍不见停歇。待到更深夜重,薛召容唤来鹤川,二人换上夜行衣,悄然向皇城方向而去。

    途中薛召容低声嘱咐:“你在宫外候我一个时辰。若届时我仍未出来,便去亲王府寻父亲,只说我失踪了。”

    鹤川眉头紧锁:“公子非要如此冒险?虽说打点了冷宫几个守卫,可那皇城如铁桶一般,进去容易出来难。若当真被人察觉,只怕王爷也难保你。”

    薛召容整了整腕间束带,道:“无妨,我心中有数。宫中路径我熟,想必不出一个时辰定能返回。”

    他见鹤川仍欲再劝,抬手止住道:“贤妃这一面,我非见不可。或许她知晓一些秘密,也或许与我的身世有关。”

    更或许,是他的亲生母亲。

    身世。

    薛召容对巍峨皇城早已熟稔于心,此番潜入,如游鱼入水,直抵宫闱深处。甫一踏入冷宫,便有那预先打点好的小太监,认出了他,忙不迭地领着他,一路小跑,穿过那曲曲折折、幽深狭长的宫巷,直至一处被重兵把守的幽闭院落。

    小太监悄声叮嘱薛召容,入内后切莫多言,先以银钱开道。薛召容心领神会,随手便是一把金叶子赠予他,以示谢意。

    至院门前,薛召容与小太监向那侍卫们一一寒暄,再奉上金叶子。侍卫们相视一眼,开了门。门开刹那,院中灯火骤灭,唯余绿树葱葱。这里布置得金碧辉煌,与想象中的幽暗大不相同。

    小太监引路,带着他穿过数重回廊,至一房前。房前灯明,小太监与小宫女眼神交汇,小宫女熄了灯,周围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薛召容打开窗户,跃进了房间。

    房中唯有一盏昏暗油灯,他立于门前,四下环顾,目光终是落在那桌前的一抹消瘦身影上。

    他望着那身影,心中竟生几分紧张,良久未动,亦未出声。

    那身影闻声蓦地转身,微弱灯光映照下,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映入眼帘,虽已年近四十,却仍显年轻,气质矜贵,宛若天人。

    她看到薛召容,惊退一步,问道:“你是何人?薛廷衍呢?”

    薛召容望着她慌乱的模样,未即答话,心中已猜到几分。他向前一步,她后退一步,满眼惊慌。

    薛召容轻声道:“贤妃娘娘,莫要害怕,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贤妃仍是慌乱,抓紧了桌子上的一个瓷瓶,薛召容道:“娘娘,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问你,薛廷衍是否是你的儿子?你为何被困于此冷宫之中?”

    贤妃闻言,打量他一番,问道:“你到底是谁?与薛廷衍何关系?”言罢,又仔细审视薛召容的面容,惊道:“你是他的弟弟,薛召容?”

    她竟然认得他?

    薛召容未答,只道:“娘娘,我的身份并不重要,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还望你能如实回答。”

    贤妃见他未否认,警惕稍减。

    薛召容问道:“娘娘,我知道你与薛廷衍关系特殊,他是否曾来探望过你?你们之间究竟有何关联?他是否为皇上的亲生儿子?为何皇上如此包庇他?”

    薛召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贤妃闻言,紧张地抓着花瓶,满眼防备,良久方道:“这些问题你莫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快走,否则皇上不会放过你。”

    薛召容望着她慌张的样子,安抚道:“娘娘,莫要激动,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只是有些疑问需要解开。薛廷衍虽为我兄长,他和我父亲却待我苛刻,我一直在怀疑我们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这些日子,我脑海中总浮现一些莫名的身影,看到一对恩爱的夫妻对我格外好,仿佛他们才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知道你被困于此多年,虽此处布置得比其他地方要好,但终究是冷宫。或许你就是薛廷衍的亲生母亲,我们之间或许也有关系。如今事情已至此,哪个女子不想与自己的孩子相伴?”

    “你若告诉我实情,我可以救你出去,让你与自己的孩子永远在一起。思念孩子的时光一定很痛苦吧,就像我思念自己的母亲一样。我们都是同样命苦的人,我希望你能把事情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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