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审问(1/1)

    叁日后,裴知秦坐在监狱会客室里的那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背脊笔直,双手自然交迭在膝前。

    会客室里灯光亮白,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偶尔一闪一灭,不时地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一种让人压抑也烦躁的警告。

    墙面刷着早已泛黄的白色油漆,边角剥落,露出底层粗糙的水泥,有几些地方开始长了壁癌,漫出些白粉。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数道被无数人的指甲,所刮出的爪痕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分神。

    只是等。

    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慢,慢到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忽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隔壁传了过来。还没有半丝血气,只有肉体被狠狠摔向墙面的钝响,低而结实。

    紧接着,二下叁下

    裴知秦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看着监狱的领导为她准备的茶水跟蛋糕。

    隔壁的声音依然不消停,声响虽大却被厚重的墙体切割的散乱,很难听清楚完整的语言,只能分辨出短促的喘息跟压低的咒骂,还有某种被强行压回喉咙里的呻吟。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试图去判断是谁在挨打。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更近,像是有人被按在桌沿上,脸部挨了几拳,铁器被踢翻在地,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很快又归于死寂。

    裴知秦的呼吸依旧平稳,她冷血地喝着花旗参茶,无视周边的声音。

    最后隔壁传来一句含混不清的求饶声,随即被更低的声音打断。

    然后,一切恢复安静。

    会客室的门锁咔哒一声响起,脚步声这才由远及近,在她这间门前停下。

    裴知秦这才抬起头,放下茶杯,等着见见刚才隔壁的施刑者。

    尔后,景迈负责审问的警员推门而入,动作克制,连门板合上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警员没有站得太近,只是在桌侧停下,微微俯身,显得几分恭敬,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议员,这犯人死拧着,半句都不肯松口。"

    说完便退开一步,像是在等待指示,一点都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裴知秦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桌面,她的指腹在金属边缘缓慢地滑过,触感冰冷而干净。

    那一瞬间,她立即起身,轻声嘱咐:"千万别让人死了哦!"

    白炽灯下的她,更是多了几丝清冷的气质,警员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不仅不敢多看她一眼,也没敢插话。

    离开会客室前,裴知秦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监狱里的典狱长一路送到门口,神情谨慎而客套,显然已经听说了她此行的来意,却又拿捏不准,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裴知秦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看着墙上的编号牌,语气淡淡:"那个司机,别再动他了。"

    典狱长明显对她的嘱咐一怔,下意识应了一声:"是。"

    尔后,典狱长想起景迈警局局长的嘱咐,他又恭敬地问:"局长那边,可能是有破案压力,所以"

    裴知秦知道典狱长要说什么,她施压局长,局长自然会给予他们压力,他们自然会卯起来逼供用刑,这也是她想看看那位想杀她司机的骨头有多硬。

    "不会让你们成为双头马车,局长那边你就安下心。"

    尔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调不疾不徐:"给他换个干净点的房间,饭菜别太差,能热就热,水要干净。"

    这话一出,典狱长脸上的困惑几乎掩饰不住。

    要刺杀议员的人,她不仅不修理,反而要供着?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议员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裴知秦这才转过身,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在和人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修理他,他只会觉得自己还值钱,因为有人急着想要他的命。"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典狱长脸上,语气轻得几乎不像是在交代什么:

    "等几天吧。"

    "夜深一点,人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

    典狱长屏住了呼吸,细听她的指示。

    裴知秦继续说道,声音低而稳:"找个生面孔进去。"

    "不用太多动作,只要让他以为这次,真的没人会来救他,他会死在牢里。"

    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灯,语调依旧克制:

    "但在他快断气之前,让你的人刚刚好的出现。"

    "越突然越好。"

    典狱长猛然地明白了什么,背脊不自觉发凉。

    裴知秦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唇角没有笑意:"然后把人给救下来,让那个司机,好好活着。"

    典狱长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行凶的人呢?"

    裴知秦整理了一下外套,动作从容,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占用她的思考。

    "在监狱闹事,"她语气平淡,"明面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抬眼看了典狱长一眼,目光清淡,却让人不敢回避。

    "但事后的补偿,不用我教你吧?"

    典狱长立刻点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问,生怕坏了大事,或是卷进去什么是非。

    裴知秦没有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出口。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重而空洞的回响。

    监狱深处,那个犯事的司机坐在干净的床沿,双手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饭,米粒松软,菜色完整,甚至算得上用心。

    他低头看了许久,肿胀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吃不出米的香气。

    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还是抵不过饥饿,狼吞虎咽了起来。

    离开监狱后,裴知秦没有直接回住处。

    车子在城南绕了一圈,避开主干道,最终驶入一片看似废弃的仓储区。铁皮屋连成一排,外墙斑驳,白天是无人问津的死角,入夜后,却成了另一套秩序的入口。

    坤哥的第二间地下拳击场,就藏在这里。

    入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常年半掩的铁门,门内传出的不是喧闹,而是一阵阵低频且持续震动的声响。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被厚重的混凝土层层吞噬,只留下模糊却让人心跳加快的回声。

    她只是坐在车内,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扣,随即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几乎是在第一声响起时就接了,她没有寒暄。

    "局长,前阵子清扫地下黑拳的那批人,先别急着放,让他们多在里面度假几天就是,那位司机才是最要紧的人,其他的事,我不再过问。"

    她嘱咐此事时语气平稳,心情也比往常好了几分。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只能战战兢兢地称是,同时听见她无意插手景迈本地的事,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否则她有着景迈出生的优势,还掌控着国会的预算,若是她想干预景迈,怕是得让景迈的各层级单位领导,都夹着尾巴做人。

    电话挂了之后,裴知秦同时也知道,坤哥在景迈九区呼风唤雨多年,就算没有她的打声招呼,景迈的警方还是会看在坤哥的面子上,给彼此留点面子。

    毕竟景迈的议员文凯,最主推的政策并非扫黑,而是让本地人的财富来源更加的广阔,不单只是受限在旅游跟农业这两大区块。自然,景迈的警方对于九区的头子跟那些非法的地下产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面上打打骂骂,暗地里只求不伤了彼此的和气。

    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昏黄的灯影里,神情冷静,像是在等待某个早该出现的结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