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只怕不再遇上(2/3)
“你以为只要你还在受苦,阿米娜的死就还有意义。你以为只要你还在痛,那些过往就能翻篇。”
“但你唯独,没有原谅你自己。”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到有些模糊。
“你以为把它们画出来,就是把它们交给我了。但你没有。你只是把它们画在纸上,然后重新封闭起来。”
“没有。”
“但他一直在。”
pierre一语中的地看着她,说得语重心长:
齐诗允依言站身起来,觉得腿有些发软。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那位头发银白的老人,似是仍有疑惑。pierre站在诊室中央,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听到这,老人没有插话,只是继续静静做一个聆听者。
“叁年前…我离开香港,去了伦敦,去了伊拉克…现在又来到法国…我以为离得够远,就能忘掉他。”
“现在,你带着它们走。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见一个你想见的人。或者,至少允许自己想他。”
“你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愧疚里,把自己内心封闭得太紧,但是你不知道,你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你忘掉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对方:“但我还没有……”
她说罢,对方摆了摆手,与她道别。
里昂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索恩河流淌的声响。
将诊室顶灯开启,老人把那张画放在桌上,和前面的两张并排摆在一起。
pierre转过身,阅尽千帆的双眼里有种慈和的悲悯与笃定:“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好。但你不会在这里好起来。”
齐诗允从诊疗室出来,街灯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一切染成温暖的橘色。落日余晖被高耸的奥斯曼建筑切碎,残余的暖调涂抹在索恩河的水面上。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来了。”
“yoana,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第一张是阿米娜的笔记本,第二张是索恩河边的星空,第叁张…是那扇紧闭的神秘之门。
跨上单车,她并不想即刻回公寓,只是漫无目的地穿过街巷,任由车轮在交错的石板路上无目的地碾转。
“我该怎么办?”
“你把自己藏得很好。第一张画,你藏了阿米娜。第二张画,你藏了星星。第叁张画,你藏了那扇门。”
“因为你没有说真正的那个。”
老人望着她被灯光切割得半明半暗的脸,嘴角微微抬起:
她站在寂静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几张画站了很久。随后她走下楼梯,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但至少,今晚,她允许自己想了。
老人走回桌边,把那些画收起来,小心迭好,递回给她:
她穿过圣让首席大教堂的钟声,穿过波拿巴桥下的水雾,穿过那些她以为永远走不出来的夜晚。晚风掠过她齐耳短发,手里的画被风吹得沙沙响,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的名字。
“你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也跟我说了很多话。说阿米娜,说那声枪响,说那片荒原……你说得很详细,很具体,就像是在做一篇报道。你在用语言把那些东西包装好,交给我,然后告诉自己:我已经说过了,我已经在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好不了?”
“你去了战场,记录了真相,救了一个女孩,做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她不知道那些画里的门什么时候会打开,她不知道那个藏在门后面的人,还会不会等她。
“在所有那些画、那些话、那些痛苦下面,你藏了一个人。你以为只要不提他,不画他,不想他,他就不会在那扇门后面。”
“pierre,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离婚了,他是我前夫。”
闻言,齐诗允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右边无名指。
“你已经知道了。你只是不敢做。”
女人走出诊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说,你的治疗结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两扇老式的木窗。里昂的晚霞暮色涌进来,带着索恩河的水汽和远处街灯的暖光。
闻言,女人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记住,你不是一个病人。你是一个受伤的人,但这些伤口会自己愈合,不需要我过多介入。”
说着,他拉开诊室房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圈出一个明亮的方块:
听到这略显荒谬的解决方案,齐诗允接过那些画,手指有些微微发抖,而pierre继续笑着宽慰道:
很奇怪,胸腔里那些困囿她许久的情绪,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她感觉到了。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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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齐诗允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
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来,里昂的黄昏很短,像一声哀婉的叹息。齐诗允坐在扶手椅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谢你,pierre。”
“yoana。”
“回去吧。”
“如果以后你还想见我,或是想聊天,欢迎随时过来。”
听到这话,齐诗允的手指微微蜷缩,继续选择逃避:
“你藏了一个人。”
听到这,齐诗允的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双眼通红:
她知道的。她只是不敢再面对,也不敢再奢望。
pierre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轻声开解道:
“他在我梦里,在我看星星的时候,在我经过电影院的时候…他在那扇门后面……关了很久。”
河风从耳边掠过,很凉,但也变得没有那么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