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只怕不再遇上(3/3)
须臾,女人骑得有些累,连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她索性推着车,在繁忙的共和路上漫步。
已是深秋,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已染上深浅不一的焦黄,赤褐色残叶斑驳,碎落满地。车轮和脚步缓缓碾过那些枯槁的叶屑,踩上去时发出轻快的脆响,成为这秋日里的独特旋律。
就在她经过一间透着暖黄灯光的音像店门口时,一阵磁性又忧郁的旋律,毫无预兆地击穿了喧嚣的市声。那首应景的法国香颂,悠悠地飘入听觉里,那熟悉曲调,让思绪繁杂的齐诗允恍惚了一瞬。
她蓦然停下脚步,眼眶开始转红。
「……sce you went away the days grow long」
(自你离去 时光越来越漫长)
「and on i hear old ter&039;s ng」
(我听到了冬天的老歌)
「but i iss you ost of all, y darlg」
(可我的爱人 你才是我心所牵)
「when autun leaves start to fall」
(当这秋叶开始翩翩起舞)
「c&039;est une chann, i no resseble」
(这首歌,唱着我们)
「toi tu &039;aiais et je t&039;aiais……」
(我爱着你 你心系着我……)
歌词如诗一般娓娓道来,将满怀深情都倾注于这旋律中,而齐诗允脑海里,是那年婚后在维也纳的蜜月旅行,是雷耀扬在那飘浮红酒香味的暮色中,为自己轻唱这首歌的样子。
女人怔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风霜磨粗的手指,再看那满地碎裂的梧桐叶。曾经的过往像是一场被强行撕碎的胶片,而她,只是守着那些无法粘合的碎片,独自落寞的赎罪者。
就在齐诗允任由思念在心底自虐式蔓延时,一辆计程车正陷在几米外的车流中。
雷耀扬坐在计程车里,正拿着一份地图研究,耳边是驾驶位的司机抱怨这条即便路修整过后还是拥堵的呱噪。
后座的男人不耐烦地降下车窗,试图从粘稠的空气里抓取一点新鲜氧气。司机的抱怨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抬起头,疲惫的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窗外的人群。
这个时段,塞车原因大多是等待拥挤的人流通过,路上各色面孔交错,不同国家,不同人种,但没有一个是他苦苦追寻的目标。
片刻后,计程车重新启动,驶过变绿的交通灯。
就在雷耀扬转脸的瞬间,他看到对街一家音像店门口,站着一个推着单车的清瘦背影———
即便是剪短了头发,即便是微微佝偻着肩膀,可那刻进他骨血里的轮廓,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男人瞳孔微张,心中顿时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司机停车:
“停车!arrêtez!!!”
可司机还在絮絮叨叨政府如何没人性,反应明显慢了半拍,被这东方男人不着边际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未等他开口,对方已经甩下十欧,不顾一切推开车门冲下去。
闹市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雷耀扬不管不顾,拨开遮挡的人群就去追。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对街时,一辆鲜红色的双层观光巴士庞然大物般横过,彻底切断了他的视线。
“诗允!!!”
而在巴士的另一侧,齐诗允刚好弯下腰。
方才她正要跨上单车,脚踏板的链条脱落了。她蹲在地上,专注地对付着那一圈冰冷的金属链条,整个人被巴士巨大的车身严严实实地挡住。
但有一刹那,她明显感觉到了空气的震动,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呼喊———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是她熟悉的、在梦里回响过无数次的声音。
可这个念头出现那一刻,她觉得荒唐可笑。
雷耀扬…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那呼喊被音像店播放的乐声稀释殆尽。但她站起身时,还是环顾了四周一圈,却只看得到依旧密集的人群,只能认为是太想念而导致的幻听。
当观光巴士拖着沉重身躯缓缓离去,视野重新变得开阔时,雷耀扬跑到那家音像店门口,疯了一样地环视四周。
可他的目光里,只剩下川流不息的陌生面孔。
没有。
没有那个推着单车的女人。
没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只有几个金发的法国少年在大笑着踩着滑板飞驰而过,只有音像店里正在切换的下一首快节奏乐曲,将刚才那丝旖旎的忧伤冲刷得干干净净。
“诗允……”
他站在街头失去了方向,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个在异乡走丢的赌徒。无力感如潮水一样,将他团团包围,无法自救。
而此时,齐诗允已经重新跨上单车,转过了街角的喷泉。
她并没有回头。
只是带着那颗暂时被治愈却依旧迷惘的心,骑向了通往未来的路途。
她不知道,那个她以为此生不再复见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刚才驻足的地方,脚下踩着她刚刚碾碎的那些梧桐残叶。
他们背朝不同方向,一个奔向自我救赎的孤岛,一个跌入寻而不得的荒原。
里昂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橘色的路灯照亮了所有人的归途,唯独照不亮,这对在宿命里反复错过的爱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