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 第44节(2/2)

    要真是这样，心未免太黑，人命也敢漠视！

    何夫人站起来穿衣裳，系扣子的时候，手抖个不停，脸也没血色。

    张二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心里有些不安生，虽说主子们都离了府，咱们一切小心为上，可是不能连大夫也不放进来啊！出事怎么办？人命关天呐！”

    “夫人赐饭，实是天大的荣幸，只是为医者的本分不能忘，刘侍郎府上尚有我一名病患，我离了她这样久，这会儿不能不过去瞧瞧，她的病虽然好了些，可依旧凶险着呢！”

    楚青黛净了手，坐下开始写药方。

    难道是因为生病的只是一个丫头，他心有怠慢不愿意开门？

    待搓完了药，已是暮色四合，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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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同是女人，也还是难堪。

    楚青黛骑马回了医馆，她的干娘，医馆的女东家，胡夫人，见了她，很是惊奇，问：“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不是说得待好些天吗？人已经好了？”

    敲了好一阵儿，手都有些疼了，门里头才终于有了声响。

    “大夫？”这一句说过，门里头的人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示。”

    楚青黛却说：“他们跟我不相干，我不管他们，我只想着将来有出息，有能力报答干爹干娘，也叫世人都知道，我祖父有的可不止是荒子孱孙，我要日后世人再提起他，头一个想到的是我，而不是旁的人旁的事！”说着，她挺直了脊梁，松开了胡夫人的胳膊，“干娘，不说了，我配药去了！”

    “谁啊？”

    “还没好呢，回来是为另一桩事。”说着，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两步上前，挽住了胡夫人的胳膊，喊了一声干娘，兴高采烈地说：“这次去得可真值当！虽说请我过去是给侍女瞧病，可是看过了侍女，又给侍郎夫人瞧了病，方才还看了都察院御史夫人，干娘，我瞧我离声名大振不远了！到时整个兴都的贵妇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还是先前走的那个角门，这会儿门户紧闭，因为是夜里，楚青黛不疑有他，径自上前叩门。

    楚青黛觉察出不对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楚青黛忙道：“我是府上请的大夫。”

    “什么？”

    不料门后那人道：“那更不必了，夫人早离府了，跟着我们老爷回萍城老家了。”

    妯娌们多，平日里聚在一处，难免会生出些龃龉，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记着，她又是长嫂，管着家，更碍人眼了，她是站得正行得端，她们揪不住她的错漏，只能暗地里咬牙，她也不当一回事，她们能把她怎么样呢？可自从她们知道了她的病，情况就不一样了，像捏住了把柄，再吃瘪时，就得意洋洋地把话引到这上头，话里都是好意，给她荐医生，又说知道一个偏方，似乎是真心为她着想，实际怎么样，彼此心里都清楚。只要提起她的病，暗地里咬牙的人就变成了她。

    是请示而不是通报。

    何夫人的脸依旧白着，她没有讲挽留的话，只是攥着药方问：“只要吃了这药，我的病就能好吗？”

    楚青黛压下火气，搬出乐夫人来，“我是要见侍郎夫人，夫人正等着我呢，请再代我通传一次。”

    既是诊金，楚青黛收着也不心虚，果真笑纳了。

    门外许久没动静了，应当是已经走了。

    霍大是府里的管事，见张二来，就问：“怎么，又有人来？”

    “那位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再看大夫了，您请回吧。”

    直过了一炷香，门后才终于又有了动静。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要是日后我真能好，一定另有重谢。”

    楚青黛将药收进瓷瓶里，骑马去了乐府。

    一个小匣子，相当的有份量，楚青黛掂在手里，推测应当是黄金。

    出了乐府，楚青黛又策马直奔刘府。

    真的能好。

    楚青黛真惊到了，真是闻所未闻，就是皇宫大内，也没有拦大夫的。

    楚青黛摇了摇头，说不能，“只是有助益，要想尽快根除，还是得靠外敷，夫人稍待，我这就回去搓丸药，弄好了便送来给夫人，夫人睡前放进去，时候久了，一定能好。”

    药方递过去，楚青黛便告辞。

    何夫人听了，攥药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牙齿也紧紧咬着。

    张二叮嘱了同伴两句，再次提了灯笼去找霍大。

    既如此，何夫人也不好再留，连忙叫人取诊金来，亲自交到了楚青黛的手里。

    何夫人这会儿已缓了过来，有心力施展她的玲珑手段，拉着楚青黛的手，感激的话如潮涌，又叫下人置饭，说要亲自作陪。

    应当答应下来的，可是时机不对，只能推辞。

    胡夫人听了，也是一样的高兴，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等着呢！”说着换了声气，咬牙道：“可恨你家那帮人有眼不识泰山，当初竟那般欺辱你！就是为了报仇，你也得闯出一番名堂来！你越争气，他们脸上就越好看，到时候我一定亲自过去瞧，看看他们还是不是当初那副嘴脸！”

    要只是妯娌们，也还能忍受，说到底，都不如她，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真惹了她，还能反击回去，给她们点苦头吃，也还能出气。可恨的是不止妯娌，连婆母，做长辈的人，不高兴了也拿这个来敲打她，说她讳疾忌医，是她不肯看大夫，一直不好，才惹得男人厌弃。女人才最知道怎么叫女人疼，把她的痛处搁到明面上让人瞧，让人笑……老虔婆，心偏的没边儿，自家的女儿是宝贝，别人家的就是草了吗？可是再恨，也只能忍，还得赔笑，人后不知哭过多少回，恨到极处，也天也怨上，她究竟犯了怎样的大罪，要受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