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3)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谢慈却没放过她。

    “后来那盏的灯不见了,我竟悄悄松了口气,那时才知道,自己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原来也会嫉妒,会辗转反侧……”

    李怀珠把冰块取来,用净布垫着往铁皮上固定住,转动几下木柄,冰屑就哗啦啦落进下面的盆里。

    孙大娘子院里的空地上烤炉已支起来了,烟气袅袅往上,旁边案上堆满了腌好的肉,鹿肉切厚片用酱料抓得油红油红的,还有些处理好的野雉、兔腿、五花肉……

    “谢某从前不知心悦是什么滋味,遇着娘子的时候,心里也只是觉得娘子怎么这样好,可那时的谢慈功名未成,前程未定,连和娘子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没有底气。”

    “娘子说我看着娘子是戏弄,可娘子知不知道那些日子里真正被戏弄的人是谁?”

    李怀珠秀眉微挑,抬头看他。

    李怀珠哼了一声:“不敢。只是想问谢二郎一句,那会儿坐在店里看书喝茶,二郎看的是书么?”

    “快拿来快拿来!”李怀珠笑到,“今儿正好用得上!”

    谢慈神色一点点无奈,一点点温柔。

    “娘子。”他又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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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珠抿抿唇,“什、什么?”

    “我来吧。”

    李怀珠纳罕,不料这人手上竟有这样的力气,转了这半天,也不见歇一歇,连腕子都不曾抖一下。

    谢慈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离她更近了些。

    李怀珠终于抬头瞪他,月光下的小脸红扑扑的,明明是瞪人的眼神,却一点气势都没有,吧谢慈看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她赶紧转移话题,“那边的冰是做什么用的?”

    “娘子尝尝,”庆娘把篮子递过来,“方才我和承哥从后山摘的,洗过了。”

    李怀珠偏不抬头。

    不一会儿,小厮捧着个木匣子过来了。

    孙承道:“方才做冰镇莲子羹剩下的,扔了怪可惜,就搁那儿了。”

    “看的是书。”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微微俯身看着她,“谢某今日,便是这般。”

    好在谢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跟在她身后走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

    孙承有点疑惑:“刨冰?娘子是说刨匣子么?有是有,但用着费劲,搁库里落灰呢。”

    谢慈接过木柄,一手按着冰块,一手转动,李怀珠站在旁边看着。

    李怀珠接过来一看,正是宋人常用的刨冰家什,一个木匣上头嵌着铁皮,铁皮上焊着木柄,用的时候把冰块按在铁皮上,转动木柄,冰屑就从孔里漏下来,这种东西时下叫“冰屑刨”,寻常人家用不起,多是专门的甜水铺子里才有,譬如汴京那些夏天卖的“冰雪冷元子”“砂糖绿豆冰雪”,里头的碎冰都是用这个刨出来的。

    庆娘就站在孙承身边,胳膊上挎着一只竹篮子,里头都是红红紫紫的野果子,李怀珠认不得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果子个儿都不大,长相也有些奇怪。

    “娘子方才说《诗经》,”他温声道,“谢某也记得一句。”

    可转了几下,手就酸了。这东西看着简单,用起来可真费劲!铁皮上的孔小,冰块又硬,得使好大的劲儿才能刨下来。

    李怀珠吃了一颗紫红色的,果子小小的,核挺大,肉看着不多,却比她想象中的甜一些。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廊下木桶里装着冰块,块头不大,零零碎碎的,像是用剩下的。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又磁性的,带一点点沙哑,说出来的语气似乎是恳求,抑或是某种悸动的蛊惑,李怀珠的心跳不听话了,脸烧得厉害,落荒而逃似的往前小跑。

    “李娘子来了!”孙承朝这边招手,“快来,正烤着呢!”

    庆娘看着二人抿着嘴笑了笑,李怀珠正对上她的笑,脸微微一热。

    “谁、谁生气了……谢二郎快些走!”

    “厨房里可有刨冰的家什?”她问。

    李怀珠一看就笑了——这不就是她之前教的法子么,烤肉之前先用酱料腌上,酱料里放点蜂蜜,时不时刷一刷,烤出来香嫩不柴。

    “娘子。”他轻声唤她。

    她正勉强转着,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木柄。

    谢慈喉结轻轻一滑,垂眼看着她,“娘子莫要生气了。嗯?”

    谢慈温温柔柔,促狭一道:“可书里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李怀珠惊讶一声——冰!

    “娘子以为我是看热闹,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娘子,不知道说些什么才不会唐突。”

    这双手一接过去,便显出分明的好来——谢慈的手指是修长的,按着冰块的指腹微微泛白,转着木柄的那只手,手背上隐隐浮着几道青筋,细细的,蜿蜒着,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冰屑簌簌地落,溅在他手腕上又化了,直到留下淡淡的水痕来。

    “娘子是我在戏弄娘子,可那时的谢慈,除了把娘子放在心里,什么也做不了。”

    “甜!”她又吃一颗,给旁边的谢慈也拿了一颗尝尝。

    恋爱中的人大约都是这样的,分明只是寻常的一句话,寻常的一步路,却像被人攥住了小辫子,一不留神就被拉进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里,灯笼的光晕笼着两人,男人淡漠隽秀的眉眼在光里明暗生辉,熠熠然然让人不敢轻视。

    虽说块儿不大,碎了点,可碎冰有碎冰的用处啊,李怀珠想起前世夏天吃的刨冰,一碗碎冰,浇上果酱、蜜豆、炼乳……这时虽没有炼乳,可溪山这边有果酱呀,那些杏子酱、桃子酱、玫瑰酱可都是自己做的,掺些糖酪浇在碎冰上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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