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及时说出来(六)(2/3)

    他想起李悯的背影。他当时正瘫在沙滩上哭,没有看到她的脸,她留给他的只有一道单薄的背影,她的后背上是不是有一道道抓痕?

    她刚想去接药,就听见他说:“你自己一个人能做到吗?”

    陈婉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没想到她的孩子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病房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咔嗒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也想有人关心关心她,想有个人走到她旁边,问她一句“还疼不疼啊”,像电视剧里那些在女主角受伤时总会出现的人一样。

    陈婉清推门进来,看到他的脸色比在沙滩时还要苍白,还要绝望,眼泪流了满脸。她侧身在床边坐下来,伸出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谋杀,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蓄意的、有预谋的、最卑劣最不可饶恕的罪行。他哥的语气搞得他好像是一个冷血的杀人犯一样。

    傅承昀看着母亲的脸,他忽然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哀求地开口,他急切地想要从他母亲那里得到一个能让他心安的答案:“妈妈,你知道李悯现在怎么样了吗?”

    没有人看到她背上的伤,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其实也差一点就死掉了。

    “怎么了?”她轻声询问。

    是哥哥的声音,是她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像一道突然劈下来的闪电,将她的整个世界在一瞬间照亮了。她顿时高兴起来,刚才还盘踞在她头顶的、阴郁而沉重的乌云,骤然被风吹散,露出晴朗至极的、亮得让人想流泪的天空。

    李悯换好睡衣,吹好头发。她趴在床上,浑身疼得厉害,一点也不想动,连饿了也不想去吃饭。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背上的痕迹,一定是那个时候被他抓出来的,一定是的。他像一只失去了一切理智的野兽,抓着她的肩膀,抓着她的后背,把她的身体当成了自己的救生筏,一下一下地把她往水里按,用她的下沉来换取自己的上浮。

    她迷迷糊糊地将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把枕头打湿了。

    她烦躁至极,对傅承昀的厌恶又添几分,现在他是她第二讨厌的人了。傅承昀成功打败一众麻烦精,稳稳坐上第二把交椅,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位置都不会有变化。

    她打开门,站在门口问他:“怎么了?”

    她做了一件好伟大的事啊,她从海里救回了一条人命,她像个勇士一样拖着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游过了那道差点要了他们两个命的离岸流。然而没人为她庆祝,没有人对她说“你好厉害”,没有人拍拍她的肩说一句“你真是个英雌”。

    她伸到半空的手停住了,想也不想地开口:“那你帮我吧。”

    她愣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绷紧,脚趾在防滑垫上蜷缩起来,然后她后退一步,避开那股直接浇在后背伤口上的水流。她转头,透过那面被水汽蒸得模糊了一半的镜子,勉强看清了自己的后背。

    傅承恪本来想说的是“要不要我让人来帮你”,但听到她这么说,那几个还没说出口的字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身体的疼痛让她很难保持平时的冷静淡漠。她习惯了用理智去管理情绪,但今晚,那些被压抑着的情绪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嗅到了她虚弱的气息,迫不及待冲破笼子,在她身体的每一处伤口上疯狂地撞着、咬着、撕扯着。

    他迷茫地望着傅承恪,“李悯怎么了?她……她不是好好的吗?”

    李悯仰起头,温热的水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一点肌肉的酸痛,然后她感受到后背一阵疼痛。

    他想哥哥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一个谋杀犯。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悯托着他的脖子让他的头露出水面,他知道施救溺水者很危险,可能被对方拖累至死,溺水者会将施救者当做浮木一样按下去,只为了自己能够浮出水面呼吸。

    “我不知道。”她说。

    “李悯,你睡了吗?”

    他差点让她死了,他差点杀人了。如果不是因为李悯的冷静和技巧,不仅他会死,他还会连累李悯陪他一起死。

    但是傅承恪已经懒得理他了。他转过身,朝病房门口走去,背影笔挺疏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上面一堆抓痕。

    “你背后的抓痕,是不是流血了?”他开口,将手里的袋子拎起来给她看,“医生说最好消毒涂点药,防止感染。”

    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小跑着去开门。

    他从出现到现在,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心疼,只有冷冰冰的指责。他觉得委屈极了,他凭什么委屈?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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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承昀躺在床上,手指不安地绞着身下的床单。他盯着天花板,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发酸,视线被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蓄起来的泪水模糊成一片。

    虽然溺水泡在水里好一段时间,不过幸好水没有灌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现在还能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性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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