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替你开蒙的那西席宣先生家里生有一女，今年将满十八岁，性情稳重平和，颇有才情学识。爹思量着要找冰人说合说合，因宣先生受友人之邀去了扬州坐馆，一直不曾上他家的门。今日既与你提及了此事，我会先与你娘通个声气，让她先去宣家会会那家的主母，试探试探那家的口风；若他家有意，再选个好日子请冰人上门去做媒。”

    而魏子然却与这种人来往甚密，成日里不务正业，将读书功课抛诸脑后，不思进取到这等地步，怎不令他气恼愤怒？

    他不敢尽说实话，若是让父亲知晓他是拿一千两银子做成的这桩买卖，他恐自己承受不住那股怒火。

    魏显昭见他说得有理，沉吟半会儿，便问：“让你找那在背后操纵流言的人，你找了么？莫非只顾着与那李屏山私会，将你妹妹的事抛诸脑后了？”

    注：《明史·嘉礼三》规定，“洪武元年定制用之，下令禁指腹、割衫襟为亲者。凡庶人娶妇，男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并听婚娶。”

    魏子然默然，想到他与魏书婷的姻缘皆是如此艰难，倒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魏子然乍然听了这番话，忽觉好笑，慢条斯理地说：“父亲放心，孩儿不是那样不知洁身自爱的人，也能辨清他人品性之好坏，于读书一途上，也从不敢懈怠。但父亲说李屏山是不三不四的低贱人，孩儿不敢苟同，她的胸襟抱负，是诸多男儿也不及的。父亲未曾谋她的面、见识过她的智慧手段，便如此低看她，有失偏颇。”

    他脸上渐渐升腾而起的丝丝怒火，自然没逃过魏子然眼睛，欲开口为自己分辩两句，魏显昭已是冷冷地盯住了他，冷笑道：“我只当我不在家，你作为家里的长兄，能为下面的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却不想忒不成器，竟自甘堕落到与这等不三不四之人来往，枉读了那些圣贤书！你要学那些风流浪荡行径，有本事自己赚银子风流快活去，休想动家里一个钱！”

    闻言，魏子然心上如同结了一层寒霜，试图劝说父亲打消这样的念头。

    婚姻之事，魏子然知晓自己做不了主，却不甘心就这样妥协，只得将魏书婷拿出来做了挡箭牌，郑重道：“妹妹清白尚未澄清，这样的当口，父亲不宜替家中的哥儿、姐儿说亲，若不成，徒遭人笑话。不若待孩儿洗清了流言，再来商议此事。

    魏子然听他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一颗心如入冰窖，恹恹回了一句：“这样好的姐儿，孩儿不敢高攀，恐玷辱了他家门庭。”

    他的心思，魏显昭已是猜到了，却并不依着他，慢悠悠问了一句：“你不问问为父替你看中的是哪家姐儿，便急着推脱拒绝，是觉着与南家还能结亲么？”

    文中罗衡算是逃婚了，后文会涉及到男方逃婚的情节，这里顺带一提，后面就不说了。

    父亲对李屏山的偏见，魏子然已不想多说使他改变想法，只道：“父亲以为孩儿为何近些日子与她来往甚密？实则是她找到孩儿，说能找出那背后之人，还妹妹清白；但她有条件，便是让孩儿帮忙规划打理那座戏园子。”

    “至今罗家那头丁点儿动静也没有，应是他家那哥儿不肯出面。孩儿想，罗家既然指望不上，便另寻出路。”

    作者有话说：

    不过，若这人是真心做这笔买卖，凭她的心机手段，许真能找出那背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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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子然怔愣了许久，似有些出乎意料：“父亲愿与她做这笔买卖么？”

    另外，若男方“定婚五年无故不娶及逃亡过三年不还者，并听经官告给执照，另行改嫁，亦不追彩礼”。

    这时，魏显昭忽幽幽感叹道：“但愿她是真心要为婷儿赚回名声。罗家从不将我魏家放在眼里，他若肯敬我三分，我必敬他一丈。可他家偏偏这般欺人，你也可劝你妹妹早些对那不知死活的罗衡死了心。罗家的根已烂了，即便这小子他日能活着回来，我魏家也决不与他家结那门子的亲！”

    李屏山其人，他也曾十分看好。可自从见识到了这人将郎家的那老祖母与那哥儿迷惑得茶饭不思的本事，他便觉此女不能招惹。更兼他从沈昭敏那儿听说过，当初惊动了府州县的那场关涉到魏子然的官司，许是这人在背后谋划的，他更觉此女心思深沉，绝非善类。

    魏显昭道：“她好好的良民不做，甘愿与戏子伶人为伍，这样的胸襟气度，你老子不敢领教。”想了想，又缓声道，“为今之计，还是得替你再说门亲事，早些成家，也好收你的心。”

    “孩儿尚未考取功名，”他恳求道，“父亲能否缓两年？今年的府试和明年的院试，孩儿会全力以赴，若能考个秀才的功名在身，父亲再与人做亲，脸上也有光彩些。恳请父亲再考虑考虑！”

    而魏显昭听说魏子然与李屏山做了这桩买卖，脑中第一反应是这个儿子被人给蒙蔽欺骗了。

    “你也知自身配不上这样好的女儿？”魏显昭冷笑道，“我先与你透个风儿，莫又在心里头埋怨我们欺瞒了你。”

    魏显昭笑道：“与人做买卖，要懂得权衡利弊。似李屏山这种人，不以贱为贱，要么自负得不在乎名声，要么技穷得只能以此为生。若是技穷，她与你做这买卖，不过是图银钱关系，想借由你靠着魏家，让她在临安站稳脚跟。因此，只要她还得靠着魏家，便不敢使诈，这买卖是做得的；若是自负，临安有那么些达官显贵，她不找，却偏偏找上你，其中缘由便不好说了，你得处处多留个心眼。”

    魏子然垂眸不语，又听对面那人说道：“林家是个谨实清正人家，可他家那姐儿年纪尚幼，怕约束不了你。依我看，只能替你找个稳重大气、比你年长晓事的姐儿，也好约束约束你这着三不着两的性子。

    魏显昭在心中权衡了一番，正色道：“李屏山此人非是你能应付的，你莫因她与南屏有些牵扯的缘故，从而被她迷惑了。她先前坑害了你，莫让她再次坑害了你妹妹。但这笔买卖既是你与她做成的，为父也不便出面，只是再也不许瞒着人。”

    魏子然虽不赞同他对李屏山的这番猜测，但也不好这个时候唱反调，喏喏应道：“孩儿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