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情债(2/3)
“贞儿不对劲，她是不是快死了？还是怀上太子了？陛下还不曾有子嗣，希望是怀上皇子了，呜呜呜”段英快哭岔气了。
咚咚咚
此时她浑身都在抖，甚至不敢去看那高大黑布人偶做的靶子。
她捂住嘴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荀葇取出箭矢，与太医们确认陛下并无性命危险，才惊魂未定被段英拽去看贞儿。
往后余生，陆容不再观任何歌舞，友人诧异问陆容，可曾见过什么难忘的舞，才令世间曼妙歌舞，于他眸中皆黯然失色？
枫树后，段英不想哭了，他要死了。
“万贞儿，可愿与我对弈几局，谁若能精准命中人偶心口上的靶心，就算胜。”
万贞儿不卑不亢走到英国公夫人身侧，这位国公夫人是武将之女，性子豪爽直白，在紫禁城里也与她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
浅笑低回，水袖翻飞如莲破浪，凌步旋腰若兰雪萦风，六幅碧色裙摆层层叠叠漾开，满目都是迷醉梦花。
忽而从篱笆墙后钻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万贞儿吓了一跳。
一声凄厉箭矢破空声回荡在空旷靶场，那支羽箭，不偏不倚正中高大人偶的靶心。
一名衣着华丽些的婆子出列，躬身：“小姐可是万贞儿，英国公夫人方才路过，瞧见小姐舞姿曼妙，甚为喜爱，想请小姐过去闲聊一二。”
“不要！不要！”
是夜，月华如练，万贞儿早早来到水榭练习，许久不练舞步，步伐都显僵硬，柔韧性更是一塌糊涂，她今日练习半日，才勉强找回感觉。
此时太医们从暗处蜂拥而出，将皇帝陛下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贞儿失了魂魄般浑浑噩噩，荀葇赶忙伸手掐她人中。
荀葇匆匆去给有气无力的万贞儿诊脉：“没事，只是伤心过度，极致的悲伤会令身体崩溃，人在极度悲伤时，会呕吐。”
她跪在地上，撑着地，大口大口喘气。
此刻，她一袭色泽淡雅吴绫越罗，长鬓如云衣似雾，指尖若隐若现于翻飞折腰水袖，柔而不靡，美而不艳。
今晚若有任何差池，就是弑君之罪，王氏从未如此恐惧过，她是骠骑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王福之女，可谓是将门虎女。
凄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全是泪，可她自己都不知是何时流的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流泪。
一舞毕，万贞儿站在原地喘匀气息。
万贞儿跌跪在地，两只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型。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咻！
舞姿轻盈愈发轻盈柔美，翘袖折腰曼旋舞步间，步步生莲，袖袂翻飞。
他没答，只含笑点头。
喉咙里倏尔冲出一股酸涩发苦的水，她弯下腰呕到没有力气，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浑身被冷汗打湿了。
万贞儿寻来斗篷裹身，舞衣都来不及换下，与丫鬟吩咐一声，就随那婆子上了马车。
古人拜访时通名报姓，用的就是名刺，一张小小的纸片，写上自己的姓名、籍贯、官职，递过去，对方就知道你是谁。
红螺山南麓班军营靶场内，英国公张懋的夫人王妙荣挽弓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一抬眸，恰好瞧见不知何时负手静立于水榭书阁门前的徐容。
胃里翻江倒海，无尽的酸楚感从心底涌上来，在胸口，翻涌着直直往上冲，涌到喉咙。
“啊！！陛下啊呜呜呜呜！”从暗处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东宫的旧人难道都这般上不得台面了吗？不应该的。”英国公夫人语气中满身讥讽。
眼睛干干的，并没有熟悉的酸涩，什么也流不出来。
若今晚陛下驾崩，万贞儿还没有子嗣，所有人都完了！
荀葇还没说完，就见万贞儿闭上眼，伤心得昏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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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贞姐姐恕罪，弟不知贞姐姐在此地练舞。”陆容玉面通红，背过身回避。
“陛下啊！！”段英恐惧惊呼冲向缓缓倒下的人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完了，万贞儿跳得竟真的是该死的绿腰。
“陛下”英国公夫人吓哭了，丢下弓箭撒腿往已然倒下的人偶狂奔。
人偶脸上的漆黑面具被揭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颊。
他刚登基没多久，堡宗给他留的烂摊子不少，他每日定焦头烂额，寝食难安地缝缝补补那些烂摊子。
婆子将国公府奴婢身份牙牌与英国公附上的名刺递上。
万贞儿错愕愣怔在原地，满世界都是段英悲痛欲绝的嚎哭声：“陛下陛下”
万贞儿仔细查看名刺与牙牌，确认是英国公张懋的夫人，暗暗松气。
“贞儿献丑了！”万贞儿接过弓箭，二话不说，瞄准百步开外的人偶心口，拉满弓弦，提气松箭，一气呵成。
一听东宫，万贞儿嘴角笑容转淡，松开碍事的斗篷，接过弓箭。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没有。
万贞儿跌跌撞撞捂着剧痛的心口冲出去。
他真是疯狂的让她心疼，他竟用最惨烈决绝的方式，用他的血来融化她心底的隔阂。
打小就在马背上玩耍，武艺精湛，箭法更是不值一提。
那些烂摊子，足够他宵衣旰食好几年。
他从不曾知晓，她擅舞。
“无妨的，再一个时辰之后，你也要看。”万贞儿拢一拢方才太热而微敞的衣襟。
“国公夫人，贞儿弓马骑射不大好，请您恕罪。”万贞儿婉拒，今晚她穿的是舞服，不大方便挽弓射箭。
门外就是乾清宫寝殿熟悉的回廊，她含泪跣足狂奔向寝殿内。
万贞儿莞尔，转身继续练习。
此时陆容屏住呼吸，并未回过神来。
“贞儿，你去江南的事，陛下都知道了，都知道了，你不愿承宠的真相，陛下也已得知，从你离开紫禁城，陛下就住在你隔壁陪你，他在陪着你，他不敢见你”
段英哭着跑到万贞儿面前，嚎哭道：“欠欠你的半半命，陛下说还给你。”
皇帝陛下此刻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盯着万贞儿起舞。
“弟先告退。”陆容呼吸都乱了，疾步逃离。
“诶！万贞儿！瞅准那靶心再松箭！你只有一次机会！机不可失！”王氏忍不住提醒。
朱见深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飘飞的披帛，怕她飘走，再也寻不回来。
她更喜欢叫徐容。
哀痛的丧钟长鸣，万贞儿魂飞魄散，悲戚万分爬起身来。
“你们是何人？”
马蹄声渐近，王氏看一眼躲在暗处的夫君张懋，深吸一口气，转身换上一副轻蔑高傲的神情。
张懋和那人是挚友，多多少少知晓她与那人之间的私情，今晚莫名其妙来请她，想必有什么要紧的话要与她说。
不会是那人出事了吧！
英国公夫人的名刺华贵些，并未写闺名。
“哎，她怎么还没怀上！”段英瑟瑟发抖无助喃喃。
素白绦披帛薄如蝉翼，随着舞姿肆意飘飞，若皎洁月辉追逐。
“那贞儿今日献丑了！”
陛下真是疯了，真是疯了，用这般癫狂的方式将半条命还给万贞儿。
万贞儿转身，就见英姿飒爽的英国公夫人王氏，正在挽弓射箭。
友人再追问他是否为心上人封心，陆容总是一怔，然后低头翻书，再也不接话。
友人再问是谁，他不说，问他在哪儿见的，他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