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质问 你活该(1/5)
质问 你活该。
寿康宫的茶盏碎了一地。
青瓷的, 霁蓝釉的,叮叮当当砸在碎片溅到祝嬷嬷脚边,她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宫女们跪了一地, 屏着呼吸去捡那些碎瓷,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也不敢吭声,只将血珠子悄悄蹭在袖口内侧。
霍太后坐在凤榻上, 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自从武显太子病逝后,她心里岂止是苦,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她所有的指望。
他走了,她什么都没了。
圣人不是她亲生的, 她把他扶上皇位, 他把孝顺两个字做得无可挑剔,可隔着肚皮就是隔着肚皮,两人终究是不亲近。她还要日日端着慈和的笑, 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给满朝文武看, 给天下人看。
这些年若不是有五皇子这个指望,她简直要疯了。
可如今秦韫素那个贱人,竟敢把五皇子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去。她好几回派人去接,全被挡了回来, 连太医院那边的消息都探不出——秦韫素竟把太医院也拿捏在了手里。
“传哀家懿旨!”霍太后猛地站起身来, 腕间的佛珠甩飞出去, 檀木珠子哗啦啦滚了满地,“就说哀家身子不爽,思念五皇子成疾,今日必须把人接回寿康宫!”
祝嬷嬷面露苦笑, 哪里敢去做,弯着腰等她这股子火气稍缓了些,才敢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息怒,老奴斗胆一言,五皇子如今正在疗程上,太医说见不得外风,宣妃那头用的也是这个说辞。圣人昨夜就在披香殿,今早才走,这见外人,怕不光是宣妃的主意。”
太后猛地转过头来,眼里泛着戾光。“宣妃算个什么东西,她哪里有这个胆子,不过是以为自己攀上了秦韫素那个贱人便高枕无忧了。”
祝嬷嬷躬着身低声道:“娘娘,五皇子那头,老奴每日都让人按时送了药汤过去,看着人喝完了才回来的。那头的人虽有防备,可这药汤的事从没出过纰漏。”
提到喝药,太后脸上那股子怒意忽然滞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了,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确定,这药不会对他身子有碍?”
毕竟这药不是寻常药。
祝嬷嬷忙道:“娘娘放心,老奴早就让人试过药了。那试药的小太监喝了这些时日,停了药之后还是照常长高长大,身子骨也没见有什么损伤。再说了,前头几回老奴亲自去瞧过,五皇子还是原来模样。退一万步说,就算这药真停了,也得一年才能慢慢恢复。”
她顿了顿,“眼下五皇子年纪还小,面孔轮廓还没长开,若是再大上几岁,那眉眼可就藏不住了。”
太后闭了闭眼,长长地松了口气。那药是为了让五皇子在这几年里,把那张脸稳住的。五皇子若是还小,便不太看得出面部轮廓,若是长大了,脸就太惹眼了。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那张脸,尤其是圣人。
祝嬷嬷见她的情绪稍有缓和,压着声说了另一桩事:“娘娘,秦家的陈情书已经递进宫了。圣人应允了。”
太后的脸色倏地铁青下来。她缓缓坐回凤榻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圣人那个性子,她清楚得很,疑心重,心思多,旁人说十句他只听半句,唯独对着秦家那两个贱人偏偏有心。
一个秦令华让他惦记了这些年,一个秦韫素又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如今连秦家犯了这么大的事,他也想保。
可她绝不允许。秦家必须死,必须死得干干净净。她抬起眼来,只余下深宫里几十年磨出来的狠厉与偏执。
“你附耳过来。”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上被碎瓷溅到的茶渍,语调反而平静下来,“这一回,哀家要让秦家死无葬身之地。”
辰时,永兴侯府门外,那些守了数日的禁军已经撤走了大半,只余下几名兵卫立在阶下,持刀的姿态也比前几日松懈了许多。
封老夫人从府门里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石青色品阶命妇礼服,料子是极沉的暗花缎,领口与袖缘压着墨色宽边,补子上绣着云雁纹,这身命妇礼服是秦正泽靠自己功绩为母亲挣来的恩典。
秦琢落后她半步,难得穿了一身极素淡的月白色褙子,领口只压了一道鸦青窄边。她的脸还有些苍白,手里抱着那只从画轴中取出的铜筒,将它紧紧贴在胸口,抱得极稳。
“祖母!阿姐!”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秦珺从马车里探出身来。齐氏原本立在阶下送行,闻声猛地回过头来,见了自家女儿便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惊讶与焦急:“不是给你传了信吗?让你在陈家好生养着,怎地还是回来了!你还怀着身子呢——”
祸不及出嫁女。
齐氏也是存了私心的,就算秦家当真遭了难,至少嫁入陈家的秦珺是能摘出来的。她甚至私下给陈四递了话,让他千万看住阿珺,别叫她回来。
可秦珺还是来了。她从马车上下来,动作比平日缓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脚下却稳稳当当的。
“母亲,我也是秦家人。家里出了这般大事,我怎能袖手旁观。”她的声音仍是惯常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眼底却是谁都挪不动的固执。
秦琢盯着那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眉头拧了起来。这不是陈家的车驾,陈四公子素日来接秦珺,用的都是挂了陈家徽识的那辆朱轮马车。
她上前一步,一只手拉住秦珺的手腕,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珺,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陈家那边……”她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他们觉得秦家如今落了难,便给你脸色看了?”
秦珺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他待我一如既往。只是今日出门匆忙,家里的马车正好套出去了,便随意唤了一辆。”她身后的丫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秦珺微微偏过头,只扫了她一眼,那丫鬟便咬着唇低下了头。
秦珺转向封老夫人,“祖母。”
封老夫人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望了片刻。
“你不用去。”
秦珺眼眶微微泛红。“祖母,我虽嫁入陈家,可我始终姓秦。我始终是秦珺。”
封老夫人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她抬手摸了摸这个她最骄傲的孙女的脸颊。
“谁说让你走了?”她收回手,目光从秦珺脸上移向侯府深处,“你留下,帮着你母亲守住家里。前院有你祖母和你阿姐去顶着,后院不能乱。你母亲一个人撑了这些时日,也该有个帮手了。尤其是府里那些年纪小的,阿涣、阿瑛,还有底下那些仆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们觉得秦家乱了阵脚。”
秦珺望着封老夫人,喉间微微哽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说好。
秦琢走到秦珺面前,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将下颌搁在秦珺的肩窝上,抱得极轻极快,随即便松开了。
她朝那辆青布马车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秦珺弯起唇角,没有问她要如何出气,只是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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