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第四卷)】(317-320)(4/5)

    岩艰难吐出这几句话,便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没想到老太监对自己能下这么重的狠手,丁寿悚然心惊,忽听身后又传来一

    声惨叫,扭身见石楠已经一头碰死在了廊柱下……

    ***    ***    ***    ***

    通州驿站,夜,大雪纷飞。

    一支押运囚车的队伍住了进来,驿卒们忙里忙外,不敢怠慢,来人都是锦衣

    卫的大爷,他们这般人可得罪不起,别说这帮军爷了,瞧着囚车里那位爷的气度

    ,比之锦衣卫还要神气。

    昔日漕帅,平江伯陈熊盘膝坐在铺满稻草的柴房里,对着为他安排的粗劣饭

    食不屑一顾,咬着一根稻草呆呆出神。

    「爵爷,别来无恙。」一个全身裹着黑色兜帽披风的鬼魅身影,出现在了粗

    木栅栏门前。

    陈熊「呸」地一口吐出嘴中稻草,「本爵琢磨着你也该露面了,久违啦,部

    堂大人……」

    ***    ***    ***    ***

    京师,宣武门大街。

    南方各省所来客商过了卢沟桥,都要经宣武门进城,因此大街上店铺林立,

    生意兴隆,城门内外人烟辏集,车马骈驰。

    「铛铛」一阵锣响,街上行人纷纷闪避,知趣的人都晓得,又有囚犯进出了

    ,谁教宣武门城门洞顶上刻着三个大字:「后悔迟」呢,这帮倒霉蛋不走这里还

    能走哪儿。

    看着押解队伍缓缓经过,两边人群不免窃窃私语。

    「哥哥,又是哪个家伙犯了桉?」

    「你不知道?漕运总兵,平江伯陈熊。」

    「哎呦,这可是有丹书铁劵的人家,怎么也犯了事啦!」

    「谁说不是呢,听说诏狱这阵子都快人满为患了……」

    「这当官的看着金马玉堂,掇青拾紫,不定哪天就犯了事,还不如咱们小老

    百姓两餐一宿过得快活……」

    坐在囚车里的陈熊听着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齿冷不止,一般蝼蚁样的庸夫

    俗子,懂得个屁,让你们嘴上痛快去吧,老子得势的时候动动手指就能捻死你们。

    百无聊赖的陈熊打算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突然眼前一亮,一个明眸

    皓齿,肌肤赛雪的美貌少女立在人群中,好奇地打量自己,这小娘皮长得不赖,

    嘿,她身边那小子却好生讨厌……

    「百年武勋,也难逃奸佞荼毒,国事不可为呀!」杨慎痛心叹息。

    「杨公子不必忧心,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纵使小人得志,又有几日猖

    狂。」雪里梅笑靥宽慰。

    「姑娘说的是,今日本是陪你出行,却故发狂态,见笑了。」

    「公子哪里话,您是性情中人,自然心直口快。」雪里梅幽幽一叹,「不像

    那王朝儒,一肚子心思都不说,竟来个不告而别,让姐姐天天以泪洗面,相思难

    解。」

    杨慎有心说王朝儒这是迷途知返,却怕煞了风景,只得扯开话题道:「今日

    该寻些什么物件,帮三姑娘解烦。」

    「唉,相思难解,除非……你能把王三公子变出来。」雪里梅掩唇浅笑。

    「杨某可没有大变活人的本事。」杨慎摇头。

    二人说话往北行走,东侧已是武功胡同,另一边则是官办的蜡烛寺,丁寿真

    的是没骗涂酒鬼,内廷果然在此建了一座新寺庙舍饭。

    雪里梅正与杨慎说笑,忽然一个人影从胡同中奔了出来,险些撞到她身上,

    吓得小姑娘惊声尖叫,细看那人是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儿,看着年纪也不甚

    大。

    杨慎护住雪里梅,正色道:「这位兄台,怎地如此莽撞?」

    乞儿扭头看见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便急忙垂下头去,冲二人作揖

    道歉,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咦,是个读书人。」杨慎见那人行礼颇有法度,并非一般贩夫走卒。

    雪里梅却发现那人眉眼身形依稀相似,急声道:「留步。」

    那人木然定住了身子,雪里梅走到他身前,细细打量一番,「你是……三姐

    夫?!」

    「顺卿兄?!」杨慎也认出来人,惊呼出声。

    ***    ***    ***    ***

    「顺卿兄,何以沦落至此?」

    街边的一间食肆内,雪里梅三人据了一张方桌,看着狼吞虎咽的王朝儒,杨

    慎感怀不已。

    闻言王朝儒顾不得吃,掩面恸哭,将那日出城拜神的遭遇向二人哭诉。

    「好狠心的王八鸨儿,便是不愿你在院中留宿,明言即是,何以出此歹计,

    险些坏了兄长性命。」杨慎愤恨言道。

    雪里梅倒是知道,一秤金何止恶语相向,若不是顾忌王朝儒宦门子弟的身份

    ,怕是早就动手了,但看王朝儒此时的可怜样子,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唯有哀

    怨叹息。

    「仲卿兄,你又如何到了这般田地?」

    「说来话长。」王朝儒重重一叹,含羞带泪的又将后续遭遇道了一番。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是王顺卿这段时日来的深切感悟。

    那日他遭劫落难,赤身露体又不敢远行,只有躲在衰草丛中瑟瑟发抖,天寒

    地冻,眼看一条小命就此交待,幸得有一群百姓打此路过,见他可怜,几人便给

    他凑了几件破旧衣裳,将他领到本村乡老面前。

    王朝儒也没脸说自己是侍郎公子,嫖没了钱财流落至此,只谎称名叫王三,

    外乡人,途中遭劫,请求施救,那乡老也是个有善心的,便留他帮手,派了个放

    羊的轻松活计。

    王三公子是真心想把羊放好,报答老人的,可那些羊却不这么想,一天便丢

    了三只,实在没脸回去的王朝儒又逃进了城里。

    无颜去见故交,扛活又没力气,做伙计不长眼色,代写书信连纸笔墨都置办

    不起,惨痛的现实压迫,逼得三公子只能到舍饭寺里去抢饭吃,幸好正德改元,

    西城添了一座舍饭寺,王朝儒的竞争压力小了许多,一天好歹能轮到一碗粥喝。

    这是个看脸的世道,古今一同,模样周正的人机会也比别人多些,阜财坊的

    一个地保来庙中寻人为总铺打更,瞧这小子比那些歪瓜裂枣们长得顺眼,便将差

    事托给了他,还不忘鼓励几句:早晚勤谨,每日也可到手几文花销。

    结果呢,小三儿夜里睡过了头,不堪坊里住户唾沫星子的地保怒火难消,带

    人把这小子撵出了蜡烛寺,若非跑得快,一顿胖揍怕是免不了。

    看着锐气尽没的王朝儒蔫头耷脑的模样,杨慎唏嘘不已,「既是如此,顺卿

    兄就此返家吧。」

    「我……」王朝儒顿足摇头。

    「小弟还有二十余两的月例积蓄,足够兄长一路盘缠使用。」

    「不是,用修你有所不知,唉!」这时的王朝儒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将他

    把家中银子耗尽,老头子不认他那点儿事全抖落了出来。

    「如今两手空空,同样进不得家门。」王朝儒哭丧着脸。

    「这个……」杨慎也没了办法,杨家也非豪富之家,他老子杨廷和的詹事官

    品级虽不低,权力却不大,虽说没事能给皇帝经筵讲学,可当今这位皇上会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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