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夕的清明】(完)(3/8)

    一天时间,筱夕把自己吃成了大肚婆,到了晚上自然需要找人来运动减肥。

    可是直芋仍在介怀昨日她到底梦着了什么,抓紧腰带,原则至上。

    「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大不了姐姐我今晚上就当是被你包了,还请小哥

    哥怜惜……」

    筱夕用玉足一下下点弄直芋的小头,换做平日,他准会化身人狼,可原则就

    是原则:「搞不好我还得管您叫声奶奶,事情不弄清楚,我绝对不会碰你!」

    「哼!那我去找我的死老头子去!」

    筱夕倒头就睡,剩下直芋大头望着小头,心里比谁都苦。

    辗转反侧,欲火难消。直芋还是决定把肚子里一口碎牙运到了肠子里,牺牲

    小头要大头,当着装睡的筱夕撸起管来以示决心。

    筱夕拿捏起直芋来还不是跟玩似的,胡乱梦呓着:「老头子不要!」、「爷

    爷,好舒服!插得孙媳妇好爽!」、「爷爷,您比您那个撸管绿帽男强多了~每

    次都进到人家最里面!」

    直芋大脑瞬间溢血,更崩溃的是一种变态快感正在自己下体渐渐酝酿喷薄、

    差点就让他有了把这烦恼根割了的冲动。

    「臭老娘们!算你狠!」精神崩溃的直芋去厕所冲凉,却发现一楼书房的灯

    还亮着,心中一苦,欲念已然全消了。

    直芋走进书房,看到奶奶正眯着眼睛专心剪报,桌上放着一个好不夸张的放

    大镜,而那只拿剪子的的手哆哆嗦嗦,剪下的已不知是今夜第几个新闻了。

    「老佛爷诶!我算是明白老头为啥一辈子蹦不出您的手掌心了。得,您快去

    睡吧,明个让老北瓜去陪筱夕去得了,我留在家里陪您。」

    奶奶摘下老花镜,摇了摇头:「我原本想着那个老头每天剪报纸是个轻便差

    事,原来老大那个混小子一开始给我的报纸就不全!以前我总担心这一橱子的簿

    子我贴不完,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今天一晚上就剪出了半本!」

    「您摘的那些新闻老头根本就不爱看,不信您把这个差事让给我两天,到时

    候咱两把自己摘的本子一起给老头捎过去,看他给谁托梦!」

    「放屁!这些本子你压根你就没用心看过!别以为自己和老头像就能帮他剪

    报了,也不想想你陪他的时间都不够我一个零头!」

    「胡扯!小哥哥我天赋异禀,读书有神,老头这些簿子我八岁就看遍了~咱

    帮着老头挑新闻的时候,你还在痴迷农场不肯下楼呢!」

    「哼!你没发现你挑的那些新闻老头都专门贴在一个本子上了么?老头说:

    北瓜挑新闻只看标题,现在把这些新闻攒起来,以后好糗糗他!」

    「不可能!」直芋魔怔般地翻阅起那本老头不安好心的册子,仔细读完不禁

    倒抽冷气:我他妈真是个天才,八岁的时候就慧眼独具,达到了《知音》的主编

    水平!

    「信了吧?」奶奶深深地望了直芋一眼,转头又剪起报来:「这事只有我才

    能干,老大,小斌,你,你们加起来陪在老头身边的时间都没有我多。你啊,去

    陪陪老大吧,他是个苦命孩子,比我更需要人陪……」

    直芋浑浑噩噩地从书房走了出来,那篇全是标题党的新闻集子不停盘旋脑海:

    原来我一直都不了解老头么?原来我看到的老头只是他的标题,而不是真正的他

    么?

    ======

    不可能!!!

    老头七十大寿的时候,直芋上去祝酒,五个字总结他的退休生活:「访旧半

    为鬼」,那天老头也喝高了,瞬间就把直芋引为知己,激动得立马要跟自己孙子

    拜把子!

    老头说:「全场的老兄弟,以后你们就要多个老弟了,别说老哥哥我这是醉

    话,你说咱们寂寞了,总会忍不住想去寻见那些见不着的鬼兄弟不是?所以啊,

    多个小老弟就是多份牵绊,咱也能多活几年。所以,认了我这个小老弟、还想多

    活几年的兄弟就给我把这酒给干咯!」

    场面爆炸,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兄弟不少吃起了救心丸……

    老头又说:「我这个小老弟,在坐的都认识,是我的孙子。以前我每次跟你

    们喝酒就爱带着他,你们这些鸟人说的总是:诶呀,那个陈局长死了啊,那个王

    厅长也死了啊!狗屁!众人皆醉,只有我这个小老弟懂我,来,老弟,你告诉他

    们,哥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直芋从小和这些前厅长前部长混的蔫熟,一点也不怯场:「老头你一肚子坏

    水,心里肯定偷着乐呗:诶呀,小陈死了啊,哟,小王也死了。哥哥我这算是拣

    着了啊!」

    老头一拍小老弟的肩膀:「说的真他妈和老哥哥的心意!老兄弟们啊!咱们

    这是拣着了啊!想想咱们是怎么过来的?不就是我们拣着了,别人没拣着吗?这

    是喜事!以后老头子我要是死了,那也是喜事!谁哭谁是我孙子!」

    老头给直芋倒了杯酒:「来,小老弟说说,咱们荆家的家训的是什么?」

    直芋大吼一声:「情义千斤重!其他全是屁!」说完就把二两白酒一口干了,

    全场老兄弟也跟着喊了声「全是狗屁!」开始豪饮,场面算是彻底收不住了。

    而至于什么直芋这个小老弟硬逼着自己的老爹叫他二爹,硕果仅存的那几个

    老兄弟又当场喝死过去几个,这都是后话。

    总之,直芋一度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老头的那个人……可是今天,一切好像又

    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神思不属地回到三楼,筱夕看到他眼就尖叫起来:「你这个死变态离我

    远点!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去找那个死老太婆!以后不许碰我!」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

    第二天大早,洪伯就像特技表演般地来到了直芋奶奶家门口——那架破电瓶

    车上装着一个胖子,两捆报纸,三套渔具。

    「老北瓜,你咋个精神这么差,想到今天要跟」湖城飞鱼洪「比钓鱼一晚上

    没睡好觉吧?」

    直芋感觉自己再忍那口碎牙就要被屁崩出来了:「我要陪奶奶,你带筱夕去

    就成了,两个老北瓜一边一个,谁也不吃亏……」

    奶奶冷笑了声:「你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太婆才不惜的,北瓜,去把

    两捆报纸搬进书房,老太婆就当你们是陪到我啦……」

    荆家大事老头做主,小事老太婆做主。看起来老太婆对老头言听计从,其实

    老头一辈子光烧饭洗衣服伺候老太婆,根本就没碰上什么大事。直芋和洪子见老

    人家搬出「老太婆」的口吻说话,便不吭声一人一捆把报纸全搬进了书房。

    「老太婆要看报了,北瓜们快滚吧。闺女啊,直芋昨晚上肯定没睡好,今天

    车就由你来开吧。」

    筱夕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从直芋手里接过车钥匙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死变态,居然是真的!」

    洪伯在重婚后自认为能协调一切感情问题:「床头吵架床尾合,这事洪伯见

    得多,筱夕,你听我说啊,跟着你洪伯去钓趟鱼,回来就啥事都没有了……」

    筱夕朝着洪子甜甜一笑:「哥文恩,滚!」

    洪伯窝囊一世,只有脸皮最受锻炼,不露痕迹地哼起小曲,开始对着老头家

    前面的小湖练习甩鱼竿。

    「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一次筱夕是动了真怒,她生气那

    个与自己约定同天去死的男人居然有事瞒着自己。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你解释?」

    「你就是有事瞒着我!」

    直芋忽然感觉灵光一闪:「对,老头不是骗了我,他是有事瞒着我。筱夕,

    那天梦里老头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感觉事就出在那个梦里。」

    「你放屁!你就是死心眼,我跟老头在梦里真的什么都没做!就算做了又怎

    么样?我和你爷爷在梦里上了床,怎么了?又能怎么了?都是梦而已!」

    洪伯开始后悔自己没带泳衣来,不然他这个时候应该一边练习着蛙泳,一边

    去向了远方……

    「老头托的梦一向很灵的。我感觉他一直有件事想告诉我,却不小心托到了

    你的梦里……」

    「狗屁!什么狗屁事情?!说我是你奶奶,你大伯他妈吗?」

    洪伯觉得天旋地转:现代女孩子这种「操你爷爷,我是你奶奶」的攻击方式

    真是伤人,人心不古啊……江湖已经不是自己当年那个江湖了……不行……得现

    在就回去告诉闺女千万别这样和老公吵架,误伤面积实在太大。算了,咱没有快

    艇,干脆练习一下电瓶车特技表演吧……

    就在洪伯跨上电瓶车准备开溜的时候,筱夕甜甜的声音传来:「大伯,你等

    等我啊,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筱夕把直芋的车钥匙径直扔进了鱼塘……

    洪子不愧是老江湖,江湖中人总是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于

    是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然后撞了一头大包……

    ======

    直芋和筱夕都是人精,平时从不别扭,可一旦别扭起来就不是人。

    普通江湖中人解决不了的事情,自然需要江湖中人他妈出场。

    老人家一句话就让三人老实上路:「年轻人总不按时睡觉,昨晚上老头一直

    等不到你两,就只好托梦给了我,他说啊:一切事情,去了渔父冢自然就明白了。」

    接着老人家又给狼狈不堪的洪子找来一身老头最体面的衣服:「老大啊,这

    次去见李家人要威风点,以后我迟早也是要去那里的人……老二老三都搬去了外

    地,镇不住他们。所以你这次去,给我杀杀李家人的鬼心思,以后我和老头想要

    不被野狗刨了可就靠你了啊……」

    姜还是老的辣,三人被这老姜一呛,最后都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上了车。

    车行渐远,老不死的老太婆慢悠悠回到了书房,望着一书橱的本子发呆:

    「死老头子啊,你这一辈子都活得太苦,就因为所有事情你都想一个人扛着,可

    是大事你做了一辈子主,我从来没说过半句不是,就这一次,你也让我做一回主

    吧……」

    江湖人懂江湖事。

    洪子明白,老人家的那番话等于是让他签下了个生死状。

    赌上的是父母泉下安宁,执行者却是自己这个不肖儿子。

    惯爱耍宝扯淡的洪子一路上很安静。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精更不愿搭理对方。

    一路无语,直到车开进了李家村,洪子才很悲壮地开口:「李家这边交给我,

    老北瓜,你就带着女北瓜先去老宅子吧。」

    听出来这个男人全无底气,只是想凭着血勇以报亲恩,两个人精异口同声道:

    「放屁!」

    洪伯摇了摇头,说:「这不是放屁,你们要敢是跟上来,我,荆洪刚,在你

    们眼里就等于是个屁了。」

    没见过有人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逞英雄的……两个人精无耐地摇上了车窗:

    等着被灌迷魂汤吧。

    「接下来怎么走?」

    「我来开吧,路不好指。」

    「万一你进开沟里怎么办?」

    直芋勉强笑了一下:「那老头也能把我从沟里拖出来。」

    「他有这么神?」

    「这是他的地盘,自己孙子和孙媳妇在自己地盘上莫名其妙死沟里了,这让

    他还怎么有脸见鬼?老头最爱面子,要是有人做了丢他面儿的事,他准能能从山

    包里爬出来……」

    「那大伯他……」

    「估计是老太婆想老伴想疯了,准备把老头从山包里诈出来……」直芋的声

    音有气无力的,从前说起关于那老头的事情,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筱夕和直芋吵架无数,见他如此低迷还不忘打趣示好,自己脾气也消了一半:

    「你不是觉得老头有事瞒着你么?要不我帮你捋捋?」

    「先去老宅吧,我现在脑子全是乱的,搞不好真能把车开进沟里,上次去小

    山包的路还记得吧,先往那里开。」

    没有发动,筱夕指出了一条线索:「去问问瘸子伯吧,他不会骗你。」

    「他知道的事情都是老头被下放之后的,本和大家说的差不多。老头本事

    再大,也不可能在这些事情上蒙了所有人。所以我猜一些58年之前的事情,老

    头没说实话。」

    「就是他在反右大会上因为冲着领导吐痰而被暴打,后来在医院认识了你奶

    奶,接着被人举报乱搞破鞋给下放了?」

    「恩,玄幻吧……当时经历过那些事的人都不在了,老头爱怎么吹怎么吹,

    奶奶对那些事态度也很微妙……」

    「那你现在把那些事从头给跟我说一遍,我是局外人,看得能比你清楚。」

    「先往老宅开吧,事情路上说。本来就是带你来度假的,这些破事迟早会弄

    清楚,可老太婆让大伯而不是我去交涉李家的事情,却八成是为了一件事。」直

    芋心中微苦,心想以后真得多回来陪陪老太太:「她想用老宅来换得自己和老头

    的生后安宁。所以啊……老宅那里今天不去以后怕去不了啦……」

    「那我开车啦,你说事的时候记得看着点路!」

    直芋还在想着一人走了留另一人独活的残忍,声音听来戚戚:「掉进沟里了

    也好,咱两总算死一起了。」

    「我才不要被埋沟里!要是真掉沟里了,我一定会爬出来,然后跟你奶奶一

    样,用生前最宝贵的东西换一个好阴宅……然后再死。」

    「其实都一样,你们女人就是想不开,换做要是你先死了,我就撑条船,带

    着你一起去鄱湖里喂鱼。」

    才结婚不到一年,就在谈论这些有的没的,筱夕也觉得荒唐:「你真是想得

    开,老娘不要喂鱼,说说老头当年的事情吧,还有,给我好好看着点路!」

    ======

    老头,也就是荆重,是咱们老荆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我曾曾祖父奋斗不息,在他那一代将荆家从渔父冢带到了城里。

    老头上过私塾,先生说他天生就有官运,果不其然,二十岁之前,他就是国

    家的人了。

    那个时候当官跟现在不一样,不用考试,全靠关系……啊,不是,那个时候

    叫做组织推荐。总之是一个姓蒋的老头推荐我爷爷进了省厅的教育部。

    教育厅那时算不上什么肥差,可里面的人都自诩是知识分子,为人正派。老

    头那种人和他们对路,没几年就官升三级,大约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是很

    大的官了。

    但那个时候公务员系统很乱,大家见面都叫同志,所以老头自己也说不上自

    己是个啥官。但约莫和当时推荐自己的蒋老头平级:身后小弟千百人,在省厅里

    有独立办公场所。

    接着就到了57年,伟大的红太阳说中国有百分之九十的好人。

    听起来不错吧,可是那百分之十的阶级敌人是谁呢?必须揪出来!各地奇招

    百出,我省的方法很荒谬,凑十个人在一起投票,选出一个坏人,而且投票是当

    场唱名的,也就是说如果你选的那个人得票最高还好,要是他没被选上,行了,

    你算是彻底把那人得罪死了。

    57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毕竟还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能在这次斗争中毫发无

    伤,倒霉的人也在之后几年大都把帽子摘了。

    但作为一场全民性的道德拷问它却实实在在,但凡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在那

    样一次投票过后感到迷茫,醒来时,已是胆小如鼠。

    我说过,教育厅没钱没势,唯独思想超前的知识分子多到爆棚,于是所有人

    都盯向了那里,希望他们多吐出一点人来匀自己这边的比例。

    当时厅里在老头那一级以上的刚好有十个大佬。其中的头头找到他们一起开

    了个会:咱们之中得选出一个。

    ======

    筱夕停了车,问:「接下来呢?」

    「听上瘾了吧,当时我听到这里也是迷住了,心想老头这下可得倒霉了!」

    「老头那么有本事,选谁都选不着他,我问的是老头的坟到了,接下来我们

    应该往哪走?」

    「先不急,以上的故事我认为有些疑点,你先帮我分析一下。」

    名侦探筱夕煞有介事地问道:「那我先确定一下,你有见过那十个人中的其

    他人么?」

    「没有……那十个人除了老头个个思维超前、聪明绝顶,按当时的标准,都

    是不折不扣的」极右分子「,所以就算他们熬过了57年,那十年里他们也不好

    熬,所以两个自杀了,七个失踪了。」

    「所谓的失踪也就是死了的意思么?」

    「差不多,总之,这些都是大背景,可是我总在想,十个像他们那样的人,

    56年红太阳号召大家」鸣放「的时候,肯定或多或少都说过右派言论,可是为

    什么那十个人只倒霉了一个呢……」

    筱夕没好气地叹了一声:「你究竟是多想让那个老头倒霉啊……」

    「反正都一样,老头还不是在58年的时候栽了,而且之后帽子一直没拿。

    不过现在看来这也算幸事,不然那十年里老头的性子……所以我常会有种很荒谬

    的想法:那些人如果当时都被下放到了农村,说不定最后结局反而会更好……」

    「事情都发生啦,再想也没用,你还有什么别的疑点么……」

    看到筱夕单手撑着下巴,恍如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直芋也配合地摸了摸脸,

    深沉道:「可老头的故事到那就只剩二十个字了——结果他们选了老蒋,老子不

    干,冲上去和厅长干了一架!」

    筱夕被雷的不行,下巴直接跌到方向盘上,重重按响了车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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